前言:一篇好的文章需要精心雕琢,小編精選了8篇西方文學論文范例,供您參考,期待您的閱讀。
從英語畢業論文談西方文學教學創新
一、畢業論文(thesis)是每個本科生在畢業之前所要完成的最重要的一項任務。畢業論文寫作是總結、檢驗、深化所學專業知識的過程,同時也可以訓練學生分析和解決問題的實際能力,從而為畢業后繼續學習和運用所學專業知識進行更高層次的研究奠定基礎。 我院2011屆英語專業本科生畢業論文工作已經順利完成。本研究通過剖析英語專業畢業論文寫作普遍存在的問題,指出其折射出的外國文學教學的不足之處,探尋外國文學教學改革的新思路。以此來提高改進我校外國文學教學,提高學生文學修養和人文素質;同時,指導我校英語專業學生畢業論文的選題和寫作,提升我校英語專業學生畢業論文的學術價值。 二、我校英語專業本科畢業生論文存在的問題剖析 (一)選題偏文學方向且陳舊、缺乏新意通觀我校英語專業學生的畢業論文選題,有一半以上(53.7%)的學生選擇文學類題目。而在文學類畢業論文選題中,大多數學生的選題集中在少數經典作品上,并且重復研究的現象比較多。英國文學選題集中在分析《簡•愛》、《呼嘯山莊》、《苔絲》、《傲慢與偏見》等作品上,美國文學選題無外是評論《紅字》、《飄》、《老人與海》。這并不是不可以,但對于一般本科生而言,要就這些作品的某一方面進行較為深入、有創意的探討,是非常困難的。 (二)論文內容膚淺、缺乏文學理論支撐畢業論文內容膚淺這一現象暴露出學生缺乏必要的專業知識,沒有養成科學的態度和嚴謹的思維習慣,同時反映出本科外國文學教學的一項不足之處——忽視對文學批評理論講授。就同一部文學作品而言,不同的人和不同的閱讀視角對作品做出的詮釋往往大相徑庭。教師上課時應運用不同的文學批評理論,對作品進行分析,培養學生創新性思維。通過教授不同的文學批評方法來培養學生的理性和邏輯思維能力,為以后的研究奠定堅實的基礎,也為畢業論文的寫作提供參考。 (三)結構不清晰、邏輯性差這在很大程度上突顯了英語專業畢業生閱讀能力薄弱的問題。 相當多的畢業生由于自身閱讀能力差且效率低,他們往往只能在學校借閱三到五本相關書籍或者雜志就開始畢業論文寫作,并且他們根本不能有效提取參考書籍或者雜志的信息,往往就直接引用原書或者雜志的文字或觀點,或者直接從互聯網上查找相關資料,然后簡單的復制、粘貼,一篇論文就完成了,這樣使得論文結構混亂、邏輯性差。日益嚴重的畢業論文抄襲、雷同等問題就這樣出現了。 怎樣以外國文學課為契機,增加學生對各種文學作品的閱讀量,提高學生的閱讀效率和質量,是文學課程面臨的又一重大課題。 (四)語言表達不規范,存在大量語法、句法、文法錯誤我校英語專業畢業論文反映出的最嚴重問題即是:語言表達不規范。相關要求規定學術論文要用正式的書面文體,從布局謀篇到段落、句子之間的銜接,從提煉主題句到每個句子的結構、措辭乃至標點符號的使用都講究嚴格的規范,這些都需要學生具有較扎實的語言功底。英語表達能力是英語專業畢業生的基本功,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夠練就的。論文的選題可以通過教師的細致耐心的指導比較容易的改進,但是語言運用能力則更需要長期的積累。大量閱讀外國文學作品是提高語言表達能力最重要且最有效的途徑。 三、由英語專業畢業論文所存在的問題折射出的外國文學教學改革的思路 (一)教學內容的改革 1.補充文學批評理論、流派及術語等方面的知識。當今外國文學教學大多采取文學史和文學作品選讀結合的講解模式,忽略對文學批評理論、流派及術語等方面知識的傳授。隨著時代的發展,傳統的研究方法已經不能對文學作品進行多元化的詮釋。外國文學教學面臨的問題是要轉變文學觀念,更新文學批評的內容,向學生講授二十世紀的文學批評流派,如結構主義、解構主義、形式主義、新批評、新歷史主義、女權主義、后殖民主義等。通過引導學生用這些批評方法解讀作品,為學生今后畢業論文的寫作或研究生階段的學習打好堅實的基礎。 2.增加當代文學知識。現有的文學教材大都寫到二戰前后,很少涉及英美當代文學,這種厚古薄今的做法已經成為外國文學教學的通病。其實無論是英國文學還是美國文學的二十世紀乃至二十一世紀的前十年都不乏優秀作品,作為教師應適當擴充對英美當代文學的介紹,讓學生更多的接觸一些距離我們時代較近的文學作品。介紹和補充當代外國文學,不僅使外國文學教學與當今時代緊密結合,而且可以進一步提高學生學習的積極性,擴寬學生畢業論文寫作的視野,避免對經典作品進行重復性的研究。 3.在文學選讀方面,要強調閱讀完整英文原著的能力。要求學生結合這些內容,每月讀一本英文原著小說,必須是沒有經過縮寫、簡寫或改寫的,這一點非常重要。強調從整體上去感受、領會文學作品,以期學生能夠對作家的寫作風格和作品的寓意有所體會。 (二)教學方法的改革 在教學方法上,要嘗試打破傳統的教師唱主角的“滿堂灌”的授課方式,可以嘗試以下教學方法: 1.啟發法。教師在教學中應積極地啟發學生的發散性思維,鼓勵他們不要滿足于現有的“權威”結論。如果學生對名家的評論或名家的譯本存有一種敬畏心理,那他們就不敢提出任何質疑,束縛了他們創造性。 2.娛樂法。影視資源的利用及多媒體設施的普及為外國文學課教學的形象化、生動化和多樣化提供了可能。播放根據外國文學名著改編的電影,可以增強學生對文學作品的感性認識,幫助其深入理解作品的內涵。 (三)英語文學創作模擬 外國文學課時少,內容多,光靠課堂上的時間是遠遠不夠的。復旦大學英語系要求學生大學四年期間要有100萬字的閱讀量(input),同時要有1萬字的寫作量(output),這既體現了讀寫之間相輔相成的關系,也對英語專業學生的寫作提出了具體要求。#p#分頁標題#e# 文學創作揭去了文學的神秘面紗,使文學進入學生的生活,從而縮短了文學與學生的距離。學生綜合運用所掌握的英語語言與文學知識來表達自己的思想,他們對文學和生活的理解在創造過程中得以充分的闡釋。同時,創作又反作用于學生,促使他們對文學形式進行研究,對文學內容進行反思,對文學語言進行篩選;擴大其詞匯量、完善其語法知識并提高其語言運用能力,為后面的畢業論文寫作奠定堅實的寫作功底。 畢業論文不僅反映了一個學生的整體素質,也是一所學校質量的重要體現。我校英語專業畢業生論文中存在的問題繁多,論文工作的改進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也不是僅靠改革外國文學教學就能解決的。對于高校英語畢業論文方面的研究一直是一個熱點,但是我校英語專業畢業生論文工作剛剛起步,還需要有大量的后續研究。
文化政治對文學理論的影響
作者:范永康 單位:曲靖師范學院人文學院
20世紀后期的西方文論發生了“范式”轉換,即從對文學作修辭學式的內部研究,轉向了文學的外部研究,希利斯•米勒描述道:“而今我們可以問心無愧地回到更富于同情心和人情味的工作中來,論述權力、歷史、意識形態、文學研究的‘慣例’,階級斗爭,婦女受壓迫的問題,男人女人在社會上的真實生活情況及其在文學中的‘反映’。我們還可以重新問關于文學在人生中和社會里的用途這類實用主義問題。文學理論的關鍵詞不再是傳統文學研究所關注的“審美”、“價值”、“經驗”和“作品有機體”,而是“符號系統”、“意識形態”、“性別”、“身份/認同”、“主體位置”、“他者”和“機構。以解構主義、女性主義、后殖民主義、新歷史主義、“新左派”馬克思主義、后馬克思主義、精神分析批評、生態批評、散居族裔批評乃至同性戀和酷兒理論為主體的當代西方文論顛覆了以“新批評”為代表的20世紀上半葉“文學性”研究的總體走勢,都超出了純粹“文學的”范疇,以突出的政治性、批判性、反思性、顛覆性、解構性、公共性而強化了文學理論的政治言說維度。對此,拉曼•塞爾登等人提出了一個極為重要的觀點:“這些理論在全球范圍內促進了對一切話語形式的重新解釋和調整,成了激進的文化政治的一部分,而‘文學的’(研究和理論)只不過是其中一個多少有點意義的再現形式。,文學理論成為“文化政治”的組成部分,可以說,這一觀點深刻地闡明了當代西方文論的實質,進人“后現代”時期的20世紀西方文論的確大規模地走向了“理論化”,走向了“政治化”。陸貴山先生指出:“正當中國新時期的某些學人著意淡化和消解文藝和政治的關系的時候,當代西方社會卻掀起了這樣那樣的論述文藝和政治關系的熱潮。這是一個特別值得研究的文化現象。文化政治與當代西方文論的政治化問題已經引起學界的重視,既取得了一些研究成果,也存在不足之處,有進一步研究的必要①。
一、國外相關研究
20世紀70年代以來,以“文化政治”為關鍵詞的研究幾乎遍及人文社會科學乃至自然科學領域,文化政治可以切人文學、歷史、音樂、繪畫、舞蹈、影視、傳媒、出版、教育、翻譯、身份、種族、宗教、倫理、階級、經濟、法律、國家、建筑、醫療、科學等各種觀念、現象和學科,為之提供全新的闡釋和研究視角。但是,從總體上宏觀地探討文化政治與文學理論之關聯的研究并不多,尚處于起步階段。據筆者查閱,最早以“文化政治”為題名關鍵詞的單篇論文是吉拉德•格拉芙寫于1973年的((審美主義與文化政治》!文章主要質疑了以超功利、自足、自律為理念的審美主義的純粹性,即審美主義自身陷人政治和反政治的窘境之中而不能自圓其說。米雪兒•巴瑞特的論文《女性主義和文化政治的定義》被收人1982年的一本文集’,該文強調了雷蒙德•威廉斯在人類學意義上對文化做出的理解,明確意識到文化政治會涉及到意義之爭。論文通過考察“女性主義藝術”與“藝術”、“婦女的藝術”的區別,認為藝術作品不能與媒體意識形態的再現藝術相混同,從而得出結論:任意擴大藝術的政治意義是危險的,我們不應該忽視藝術作品的虛構、想象和審美之維,藝術的許多方面不能縮減為意識形態的概念分析。作者在文化政治滲透藝術領域的時尚之中能夠做出如此深刻的反省,著實難能可貴。這兩篇論文對文化政治文論的研究有首創之功,但都沒有清晰地界定“文化政治”概念。成規模的有關文化政治對文學藝術滲透的研究出現于1990年前后。喬納森•多利莫爾和阿蘭•辛費爾德在20世紀80年代末期主編出版了一套“文化政治”叢書②,兩位總主編在《前言:文化政治》中明確認識到,在馬克思主義、女性主義、結構主義、精神分析和后結構主義話語的沖擊下,197()年以來英國文學研究與傳統的文學研究模式發生了“斷裂”,新的“文化唯物主義”研究方式重點關注歷史和文化語境、(文化)理論的方法、政治義務以及文本分析,因為“文化意義最終總是政治意義”,故而名之曰“文化政治”。他們強調指出,作為文化政治的文化唯物主義研究方法不再偽裝政治中立,“相反,它將其任務定位于改造社會秩序,這一秩序正在以種族、性別、性態和階級的名義壓榨著人民。
顯然,這套叢書就是運用文化唯物主義方法研究各種文化現象,并以發掘其政治含義為旨歸。蓮達•赫哲仁的((后現代主義的政治學》雖然沒有直接使用文化政治概念,但主要是研究后現代的攝影、繪畫、小說、歷史等文化形式的“表征的政治”,關注它們表意實踐背后的意識形態編碼策略和意義版圖的爭斗,所以,此書所要探討的正是文化政治與后現代藝術之間的密切關聯。莫克西著于1994年的《理論的實踐:后結構主義,文化政治和藝術史》‘,’一書以“表征”、“意識形態”、“作者”為三個關鍵詞,對結構主義和后結構主義的符號學理論加以剖析,凸現出這些理論的文化政治功能,打破了傳統的認識論藝術史觀,而代之以符號學的建構主義的文化觀、歷史觀:一者,處于歷史語境中的理論所包含的文化政治含義深刻地影響著歷史敘述和知識建構;再者,新的政治觀和表意實踐會使得文化價值、文化意義觀變動不居、不再固定。但赫哲仁、莫克西的著作和上述文化政治叢書的共同缺陷是:有關文化政治對文學理論的影響研究涉及甚少。托斌•希伯斯的《冷戰批評與懷疑論之政治》第一次從“懷疑論政治”的角度全面評述和反思了戰后興起的各種批評理論。作者認為,新近出現的女權主義、后殖民主義、精神分析、新馬克思主義等政治化文論以“種族、性別、階級”為三大主題,克服了新批評、結構主義、解構主義乃至新歷史主義批評局限于“學院政治”的弊端,有所貼近現實政治,但還是處于政治隱喻的言說狀態,難以落實于實際行動。
希伯斯希望強化文化政治文論的實踐性和批判性,要求“后冷戰批評”應當加強現實政治關懷,發揮實踐功能。從全書來看,他局限于美國一隅,對上世紀60年代以來的西方當代文化政治文論把握得不夠全面,且評價過低。格林•喬丹和克里斯•威登合著的《文化政治:階級、性別、種族和后現代世界》‘川對“文化政治”概念作出較為清晰的界定,他們認為文化政治是文化產品在意義、價值、主體性形式和身份建構方面所體現出的權力關系,關涉文化在階級、種族、性別、身份等社會區分中所扮演的中心角色。不過,他們放棄了文化的人類學含義,只是指藝術產品,包括音樂、文學、繪畫、雕塑、戲劇和電影。作者從20世紀60年代的自由人文主義的文化和教育理論開始,重點分析了文化藝術對近現代西方社會的階級、性別、種族的分化和抗爭所起到的政治作用。此書的缺點是對于“文化政治”概念使用得過于寬泛,按照他們的用法,近代甚至古代時期即已經存在文化政治文論,這就模糊了它的時代性。但值得注意的是,他們對后現代解構普遍性、元敘事、主體本質和意義的穩固性的做法表示擔優,因為后現代歡呼差異政治而容易忽略真正的社會差異,在書的結尾,他們意味深長地反問道:我們是將文化政治當作一項嚴肅的事業,還是游戲?這種對后期文化政治逐漸脫離經濟、制度、權力的憂慮,同晚期馬克思主義者,如詹姆遜、伊格爾頓、道格拉斯•凱爾納、斯蒂文•貝斯特等人的觀點倒頗為接近。這也正預示著文化政治隨同文化理論一起,在新世紀的“后理論時代”步人反思階段。2000年前后,隨著馬丁•麥克奎蘭等人編寫的《后理論:批評的新方向》、瓦倫丁•卡寧漢的《理論之后的閱讀》、讓一米歇爾•拉巴特的《理論的未來》、伊格爾頓的《理論之后》等一批著作的涌現,西方文論進人了“后理論時代”。對于文學理論而言,恢復文學的審美、詩性、形式、倫理、價值等被“理論”所遮蔽的層面似乎又成為新的時尚。在“后理論時代”背景下,學界面臨的任務是要正確估價和承接“理論時期”所饋贈的政治化文論的遺產,對文化政治與文學理論的深層關聯作出新的思考。#p#分頁標題#e#
二、國內相關研究
文學理論革新與文論教育
文學現實與西方理論范式在近年來不斷變化,在變化中總結、反思乃至于提出問題成為中國文學理論界的當務之急。同時,“后理論”時代文學理論研究與文論教學在新語境和新挑戰下也需要重新被思考。為總結與反思近年來中國文學理論研究與文論教學方面的成果和經驗,加強學界的交流與合作,推動相關領域的研究,復旦大學中文系與上海師范大學人文學院聯合籌辦的“文學理論的創新與文論教學”學術研討會于2011年11月18日至21日在復旦大學隆重召開。會議由復旦大學中文系教授朱立元主持,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周憲發來賀電,復旦大學中文系張德興教授、上海師范大學人文學院教授楊文虎及陜西師范大學文學院李西建教授分別致辭。來自全國各大高校及《文學評論》、《文藝爭鳴》、《探索與爭鳴》等學術機構的130余位文論界專家學者圍繞文學理論與文論教學的創新、古典文論的現代價值、信息時代文論教學的困境與出路、文學理論的前景與展望等多個議題展開了熱烈的學術討論。 一、中國當前的文論建設的策略 文藝學的知識生產是今年中國文論界學人的普遍理論訴求,而如何構建中國當代的文學理論則是其中的關鍵問題。朱立元教授從四個方面簡明扼要地闡述了他對當前文藝學建設的新想法。第一,文藝學的哲學基礎應從單純的認識論轉向馬克思主義以實踐為核心的存在論(本體論)。文藝學應當在馬克思主義以實踐為核心的存在論思路下,從文學作為人的一種基本存在方式和基本人生實踐的高度,從文學活動區別于其他藝術和審美活動的基本存在方式的角度,對從作者的文學創作到讀者的文學閱讀(接受)活動,重新進行創造性的闡釋。第二,文藝學研究的思維路向應當從尋求固定不變的文學本質的現成論轉向動態建構的生成論。第三,文藝學應當從二元對立(包括主客二分)的思維模式中超越出來,走向真正的辯證思維。第四,很有必要從馬克思主義的人學理論(以人為本)出發重新認識“文學是人學”命題的生命力和現實意義。朱教授認為從以人為本的人學理論出發重新認識錢谷融提出的“文學是人學”命題,就會發現它對于深入探討文學的本質問題,不但與其他探討并不矛盾,而且可能更貼近文學的本質特征和多種功能,可能揭示一些過去被忽視乃至遮蔽的重要東西。王元驤教授指出文學研究的三種模式:規范性的、描述性的、反思性的,它們分別對應為固定、經驗、批判。他分析了三種模式的形成、流行范圍、本質以及三種模式間的區別和優劣所在。對于文藝學的選擇,他認為文學批評是描述性,文學理論是反思性,文學史則是規范性的。高建平教授談到“理論的理論品格與接地性”問題。他說當論的危機是“理論多了,問題喪失了”。高教授呼吁討論問題應從問題而不是從“主義”出發,問題是理論的生長點。不要把理論當做時文的寫作,話題應該迎接社會的挑戰,理論不是智力游戲,接地性不能成為取消理論的借口,面對實際問題,它應為理論提供了契機。周憲教授在提交的論文《文學理論范式:現代和后現代的轉換》中指出:現代和后現代是20世紀文學理論發展出的兩種范式,它們在一系列文學理論的基本問題上有所沖突,并形成了對立的理論立場和價值觀。通過轉變中九個最重要的基本問題的分析,周教授認為反思其紛爭、考量其嬗變,對于文論建設來說,重要的不是去評判優劣高下,而是要思考如何超越兩者的對立而達致新的理論建構,“找出文學理論未來發展的路向”。李西建教授立足“后理論”的文化語境,探討其在“知識面貌、知識范式與理論表征”上對文論知識圖景將產生的影響,李教授認可伊格爾頓所言的文學應“重新置于一般文化生產的領域”,但它需要“自己的符號學”,這是文論知識生產應堅持的基本方向之一。顧祖釗教授則認為中國文論經歷了“全盤西化”、“西方文論中國化”的階段,現正走向“中西融合”的新階段,目前已為“新階段”做好了理論準備。他強調未來的文藝理論一定要走“中西融合”的路徑,這很有可能是中國現代文論三部曲中最為輝煌的樂章,文化詩學很可能就是中國文學理論未來的形態。張偉教授的論文也認為綜合應該成為文藝學創新的方向。 陸揚教授就“日常生活審美化”這一學界熱點指出了諸多耐人尋味又值得反思的知識生產問題。他指出該問題具有“地道的中國本土化的話語形態”,又“有直接的西方理論資源”。陸教授考察了它的直接理論來源——韋爾施的《重構美學》,該問題在韋爾施看來是“淺表的”、“荒唐透頂的”、“叫人無可奈何的”。“有意思的是”,到了中國美學語境,韋爾施反過來卻成了“鼓吹日常生活審美化的有力佐證”。陸教授指出成為學術熱點是因為它涉及了意識形態和文化霸權的敏感問題而“招致了憤怒”。但更重要的是韋爾施強調的認知層面的“審美化”偏偏給中國學界忽略了。他感慨地說,日常生活審美化“是意味深長的。至少,它意味著美學不必在形跡可疑的日常生活審美化之中隨波逐流,相反,美學的哲學本位,其在日常生活和認識論雙重層面上的崇高和超越追求的闡釋,將是可以證明大有作為的”。劉俐俐教授從重讀錢鐘書《七綴集》獲得的啟發談起,她認為文學現象是有價值的文學研究選題得以產生的豐富資源,也是文論教學的資源。同時,文學現象具有衍生功能,可將相類似或者相反現象聯系起來比對,發現異同。文學現象的意義還在于它的復雜性,往往需要研究者改變文學觀念和研究視野才能對之說清楚,這就間接促進了文學思想的拓展和更新。宋偉教授在提交的會議論文中認為:“只有破解傳統的本體論思維方式,清洗傳統形而上學的理論模式,文學理論的重構重寫才可能會有一個新的開始和展開。”張榮翼教授的論文從身份、轉向、媒體、對話和語境五方面梳理了文學研究的問題意識的思維模板,這對于問題意識的形成具有借鑒的意義。張永剛教授認為當代文學理論與實踐的基本關系必須超越感受和信念的常識層面,在理論內部進行探討才能深入認識。王蘇生教授主張應從問題意識、批判精神和本體思考入手,最終才能達到本土化、民族化、中國特色的獨創文學理論的建立。劉慧姝則揭示了存在論對學科建構的積極意義。程鎮海認為從當前現實和實踐出發,借鑒西方,兼顧傳統的“再生性”。#p#分頁標題#e# 二、古典文論的現代闡釋與價值 發掘中國古典美學與文論的現代價值以及闡釋其當代意義,也是此次會議學者們所普遍思考的一個理論問題。許建平教授從甲骨文的意象思維說起,談了本土意象思維的諸多方面及本民族意象敘事特性和風格。吳子林從孔子“游于藝”、“依于仁”、“據于德”和“志于道”的過程探討了孔子之“學”的思想,進而由此論及人的人文化、社會化、個體化的完成,并超越“人倫日用”之生活世界,“上達”超驗的形上領域。由為“人”到為“己”再到為“道”,人性得以全面發展,并最終實現了自我的創造性轉化。程勇從儒家思想出發考察其對文藝審美的制度建設的可能性路向。孟慶麗對道家的“善行無轍跡”理論進行了美學闡釋。張艷艷關注了莊子以氣構生的身體觀念與中古通感審美體驗存在的勾連關系,由此認為通感體驗的特性不僅在五官感官的互通,其本質應在超越具體感官層面的生命一體融通。張節末教授提交的論文從《詩經》比興循環解釋現象探究了“興”起源的比類傳統。李昌舒論述生活禪的主要特點及其美學意蘊,著重探討“境”這一范疇,并嘗試從生活禪的角度解讀“境”進入美學范疇的原因所在。朱志榮教授闡釋了他最近對《滄浪詩話》詩歌語言觀的最新成果。朱教授認為應重視詩歌語言中的語音、音韻問題,應正確看待嚴羽認同前人論述與自我標榜問題(獨創性問題),應仔細辨析嚴羽所面對的詩歌及看法問題。他也提及了做學問所遇到的困難、解決的辦法及學術中品格的重要。劉凱對境界概念進行了多維探察,凸顯其在傳統思想中的價值及意義,同時展開了對境界美學內涵的思考及揭示出其整體性意義空間。 朱存明教授提交的論文認為老子的生態觀對于處理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自身的關系提供了有益的借鑒,為新的美學創造提供了有益的成分。他在生態美學的視野下評價老子體現的生態觀,探索其在中國當代文化發展與建設中的意義。劉毅青的論文嘗試從海外漢學家的中國文論研究的比較方法出發,探討對我們的啟示,他認為中國文論若要確立自我身份,最終還是必須以自身的歷史文化經驗為資源,探索人類生存的共同課題。黃鍵指出從中國傳統文化體系中“發現與體認其中的審美價值”以抗拒現代工具價值體系的策略必須克服獨斷論思維,以新的方式處理與工具體系的關系,中國文化傳統才能為文化與社會的現展作出貢獻。祁志祥提出了如何把古代文論思想內涵上的潛體系用合理的敘述結構展現出來,并揭示其諸環節之間的邏輯聯系,建構具有民族特色的文學理論體系的重大課題。他以個人主持并獨立完成的“十一五”國家級指南類高教教材《中國古代文學理論》所精心篩選的幾十個古代文論重要范疇、命題為起點,論述了建構表現主義民族文論體系的方法。 三、困境、出路與方法:對當前文論教學的反思 王元驤教授認為當前文論界存在的突出問題是理論研究脫離實際,不是從現狀出發而是盲目追求西方,缺乏人文精神,思維能力的弱化是目前的突出問題。郭世軒思考了后現代語境下地方高師文論課教學的四大困境:師生間信息源不對稱與價值坐標不統一,課堂內外的熱難點不同步,感性理性的雙向追求不協調。他認為解決的策略是:矯正信息源,兼容多視角,實現信息同源化;深挖經典內涵,劃分層次性,建立多元化文化經典;擴大文化視野,關注熱點,重新調整知識建構化;重視感性價值,確立新理性,確保感性理性協調化。張文杰認為文論教學的困境在于學生興趣和積極性不高、文論課的價值受到質疑、市場功利主義影響、影視圖像文化的沖擊和對理論的漠視,出路在于文論自身的不斷創新和闡釋運用、學科配置的互滲以及直觀性教學的探索。梁曉萍認為教材的本質主義傾向,電子媒介下文學的復雜性超出了文論的解釋范圍,90后經典文本閱讀體驗和理解的缺失,西方文論的“隔”和古代文論的遮蔽共同造成了教學的困境,她認為解決此等困境:教材要踐行反本質主義思維,從文學實際出發探尋文學內在規律,體悟文學相對穩定的東西。喬東義看到了當今學生文化素養的不足,他認為出路不僅在于要加強文學教育,更重要的是加強以“五經”為代表的經典文學文獻方面的修養。李丹發現學士畢業論文中存在的主題不清、主次不分、觀點不明、理論與材料脫節等問題,她認為出路在于設置《文學批評》為必修課。張冬梅指出文論教學的問題是難度大、灌輸教育、教學效果不理想,她認為出路在于建構主義理論的借鑒意義。葛紅兵教授則從創意寫作的角度提出文化創意產業“產業化”發展與高校對口專業教學尤其是中文及文藝學教育教學模式存在的多方面問題,他認為創意寫作可先從文藝學內部改革,讓其承擔中文創意寫作系統的孵化器:文藝學應成為高校中文教育教學改革的促進器,用創作論研究、創作論教育教學改革來帶動中文創意寫作系統的創生。 在了解困境、提出出路之后,就面臨另一個問題,即文論教學中創新人才培養的方法問題。對此,張玉能教授提出了在西方文論中進行研究型教學的策略。他認為研究型教學的核心是培養學生的元典精神、質疑精神、創新精神,教會學生研究的方法。應以經典原著為根據,梳理關鍵問題,分析問題轉換,分清各流派利弊得失,審視西方文論解決中國文藝問題的可行性和適應性,鼓勵學生把西方文論作為建構中國特色當代文論的參照系,做到“洋為中用”,發展中國當代文論。楊文虎教授同樣強調創造對于文論要存在和發展的必要與迫切。他認為,要有新人的加入和承繼,對理論遺產保持開放態度,要對“人類共同的價值”和某些“不變的東西”加以關注,要“保衛文學的夢,闡發文學之夢的內涵”,要面對和解釋新現象和問題,關注社會文化精神,然后再回到閱讀和思考。之外還應對形而上關心和思索,這樣文論才能為“創造一種新人類的可能性而做出貢獻”。劉旭光教授在分析了文藝理論能夠得到什么、應當做什么、可以希望什么以及怎么教之后,認為文論在后現代語境下的使命不是關于文學規律與本質的探討,而是關于立場與理想的表達,它是對文學活動的反思與研究,它關注文學活動內部的變化,追問變化的意義。陸揚教授從德法大學建設的實際尤其是法國巴黎高師全球招生制度側重對學生思維能力考察的變化角度談了對文論教學的看法。#p#分頁標題#e# 四、學科、創新與西方文論 方克強教授就文藝學與文化研究的關系在“后理論”的新基點上重申了學科立場。他重申文藝學的學科反思是學科本位的彰顯,是社會發展趨勢,更是文學自身運動的結果。后現代為文化研究涉足和覆蓋文藝學領域提供了合法性。但如果棄文學而趨文化,跨學科甚或改變學科邊界,就會出現“捍衛學科獨立性的生存本能”。對于文化研究的崛起,他認為這與高等教育的大眾化、普及化過程“大致重合”。在“后理論”時期,重返學科本位和文學焦點是可以期待的。徐妍認為當下文學批評正置身于“知識生產”的模式化時代。批評者失去了批評意識和基本判斷,批評陷入尷尬且異常虛空。要改變這種狀況,必須回返到“審美基點”探尋新媒體背景下文學的新質,考察文學的外部關聯,進而重建審美批評新秩序。 在理論的創新方面,蘇宏斌教授對身體何以能夠寫作發表了自己的看法。他說,身體不是寫作的對象而是主體,不是主張作家要“寫身體”而是要用身體寫作。真正的身體寫作主張的是身體而不是心靈為創作的主體。身體是一種靈化的肉,它與世界之間的交流構成了創作經驗的前提。創作的基礎是身體與世界之間的存在性交流。正是通過這種交流,世界對人來說才變得生動。交流中產生的感受和體驗,構成了創作所要表達的意蘊。劉鋒杰教授扼要地評判了學界重建文學政治維度的四種可能性策略:反本質主義與本質主義的合流共同解構審美論將文學引向政治之維;通過重新界定政治實施文學與政治的結合、語境論與關系論的同構,反消費主義成為訴求前提。劉教授主張重建文學的政治維度,應在文學審美性的指導下來理解這個政治維度的建構,以期能夠既堅持文學的審美本質,同時又含蘊充分的政治意識。趙靜蓉談了記憶轉向與文學理論研究的新思路,她強調記憶的重要性以及對文學理論研究的意義,指出文論界對歷史與文學關系的忽略,認為探討理論生成比站在理論的結果更重要。朱生堅以“泛政治化”為題,期望澄清“文學性”的本來面目。寇鵬程考察了“十七年”文學批評中“歪曲”話語的邏輯,并指出主觀臆想性、政治集權性與主觀惡意性,是“衍生出的三駕馬車。湯擁華以喬納森•卡勒文學理論觀的調整為參照思考了“理論如何更好地服務文學”的問題。肖偉勝的論文追溯了圖像的譜系及其與視覺文化研究的關系,傅其林的論文探討了喜劇的異質性存在及其哲學意義,曹謙認為朱光潛詩學與存在主義美學具有一定的互文性。李濤重溫了赫拉普欽科的創作個性研究。 在西方文論方面,張旭曙辨析了形式范疇之本性,他詳細考察了形式范疇的形成、特點、意義及品格等,他認為形式范疇的“恰切定性應當為既是元范疇又不是元范疇。形式是型塑、彰顯西方文化精神特質(兩個世界、本質之學、主客兩分、因果目的、精密分析等)的宿根性因素之一”。趙建軍論述了后現代語義的邏輯基礎、關鍵問題及對未來的語義穿越問題。劉曉麗認為理論的誤用是造成文學批評遠離文學作品現象的原因之一,它產生的各種批評危害的不僅是作品,還降低了理論的品質。詹冬華認為西方“哲性批評”的原創性和輻射力值得深思,應將理論儲備化約為整體經驗,不斷提升人類的精神境界。劉陽闡釋了存在主義與中國文學的批判性融合的可能途徑。王輕鴻強調信息科學在知識、思想、哲學層面對于文學研究轉型的意義和價值。張瑜通過對“實踐轉向”的轉向的考察和比較,試圖呈現當代文學觀念的發展脈搏。賈瑋借助巴特“文本”概念變化的悖論,思考了文學理論的創新問題。仲紅衛發現新型大眾讀物的出現不僅催生了知識分子的現代轉型,同時建構了初步的“文學公共領域”,并引領了“現代化”歷程。 本次會議加強了交流、密切了合作,通過對經驗的總結、問題的提出與反思、學科理論的探索,相信它一定會對今后中國文論研究和教學產生積極而深遠地影響,這也是與會學者們所期待的。
唯科學主義對古代文學的作用
科學主義(或稱唯科學主義,英文為scientism)一詞自19世紀70年代出現以來,起初并無現在所包含的嘲諷、否定之意。20世紀初,隨著西方的先進器物和科學技術爭相涌入中國的潮流,科學主義來勢兇猛地進入近代學人的視野之中,至五四新文化運動,“德先生”與“賽先生”兩位先生更是彰顯出科學的無限權威,一舉成為中國文人試圖拯救中國、力挽狂瀾的兩件制勝法寶。 1915年1月,以“科學”命名的雜志在上海出版,其發刊詞稱:“科學者,縷析以會理,會歸以立例,有理有尋,可應用以正德利用厚生者也。百年以來,歐美兩洲聲明文物之盛,震鑠前古。翔厥來原,受科學之賜為多。”發刊詞從各方面論述了科學的種種效用,乃至最后得出結論:“繼茲以往,代興于神州學術之林,而為蕓蕓眾生所托命者,其唯科學乎,其唯科學乎!”“科學”一詞,成為集正確、先進、有效、光明等眾多褒義于一身的崇高詞匯,成為引領神州學術新風尚、判斷評估學術價值的利器。9年之后,吳稚暉在其擔任編輯工作的《科學周報》上又著文把“科學”再次推上崇高地位,其文稱:“科學在世界文明各國皆有萌芽。文藝復興以后,它的火焰在歐土忽熾。近百年來,更有火星迸裂,光明四射。一切學術,十九都受它的洗禮。即如言奧遠的哲學,言感情的美學,甚至瞬息萬變的心理,瑣碎糾紛的社會,都一一立在科學的舞臺上,手攜手地向前走著……歐美各國的興盛,除了科學,還能找出別的原動力嗎?”①和吳稚暉相信人類能夠通過精確、精密的科學而達到前所未有的光明場景一樣,近代學人甚至信奉有且只有科學方法才能認識包括生物的、社會的、物理的或心理的所有方面,而所有的問題都能被科學地解決。1928年,胡適甚至說過:“我們也許不輕易信仰上帝的萬能了,我們卻信仰科學的方法是萬能的。”②科學的崇高地位,用胡適在《科學與人生觀序》中的一段話描述更恰當不過:“這三十年來,有一個名詞在國內幾乎做到了無上尊嚴的地位;無論懂與不懂的人,無論守舊和維新的人,都不敢公然對他表示輕視或戲侮的態度。那個名詞就是‘科學’。這樣幾乎全國一致的崇信,究竟有無價值,那是另一問題。我們至少可以說,自從中國講變法維新以來,沒有一個自命維新人物的人敢公然毀謗‘科學’的。”① 當“科學的”與“萬能的”二者緊密聯系在一起時,同時也意味著“科學的”很自然地就成了“絕對正確的”代名詞,而倘使某件事物被認為是“不科學的”或者“違背科學的”,那么,這種事物將很自然地被認定是逆歷史潮流的,將被予以嚴厲的批評。由是,科學成為一種高高在上的、必須頂禮膜拜的對象,科學主義也成為近代學人批判傳統、踐行新文化、創立新學術等依賴的觀念、工具和方法,并逐步成為統治社會意識的價值尺度和精神權威。 郭穎頤曾將20世紀前半葉科學的全面應用及“唯科學主義”總結為簡單的一句:“唯科學主義認為宇宙萬物的所有方面都可通過科學方法來認識。”②在提出該論斷之后,郭穎頤進而指出:“中國的唯科學論世界觀的辯護者并不總是科學家或者科學哲學家,他們是一些熱衷于用科學及其引發的價值觀念和假設來詰難、直至最終取代傳統價值主體的知識分子。這樣,唯科學主義可被看做是一種在與科學本身幾乎無關的某些方面利用學科威望的一種傾向。”③誠然,熱衷于科學主義的知識分子們,在強勢的西方先進文化面前,利用科學所強調的客觀、理性,進而去衡量傳統學術,極大地刷新了長期以來所秉持的固有認識。但同時,把科學置于“萬能”位置,使之成為衡量學術價值的不二標準,無論文學創作、文學批評、文化氣質、人生經驗等無不折服于“科學”標尺之下的唯科學主義,造成的影響明顯地表現在對西方話語的盲目推崇、篤信以及對中國傳統學術的批判等層面。學術界基本上將西方文論與“科學”畫等號,將中國文論當做“不科學”的對象,進行批判、改造、轉換;在對與“科學”標尺不吻合的中國傳統文論進行深刻“體察反省”的同時,又努力向西方文論學習、靠攏,使“不科學”的中國傳統文論話語貼近西方話語。中國傳統文論顯然在此思潮影響下受到了直接的影響。在以西方為標尺的科學主義的價值評判之下,本土文化的價值被忽略甚至被有意識地遮蔽,學界以科學之名操起時代巨斧,對中國古代文論這套傳統話語體系進行了毫不留情的削鑿和批判,中國傳統文論話語在現代轉化過程中,被迫走上了所謂“科學”的西化之路,多年的實踐證明,這條路實際上是一條中國傳統文論的衰亡之路。 本文試從兩方面論述唯科學主義對中國古代文論的戕害:一方面,唯科學主義片面性地以西方為標尺,一步步促使中國古代文論作為“元語言”的地位喪失;另一方面,我們不無遺憾地看到:現當代文學批評實踐中,批評家或者學人們無一例外地拋棄了古代文論話語,而選擇用西方理論話語來進行批評論述,甚至對中國傳統文論的研究,也必須用西方文論話語來闡釋和言說,中國古代文論僅僅成了西方文論話語言說下的“史”的材料和“死”的話語,成為完全喪失了元話語地位的在當代文壇毫無用武之地的秦磚漢瓦。 唯科學主義促發中國文論元語言地位的喪失 法國學者利奧塔在其《后現代狀態》一書中明確指出科學知識并不是知識的全部,“一般地說,知識并不限于科學,甚至不限于認識。認識是全部指示或描寫物體的陳述,不包括其他陳述,屬于認識的陳述可以用真或假判斷”,“科學則是認識的子集,它本身也由指示性陳述構成”。④科學的特征在于通過可驗證的手段來積累知識,采取概念、術語、范疇等判斷性的理性話語來展開系統性、精確性、極富邏輯思辨色彩的知識論述。但科學并非是衡量評價和認識世界的唯一方法,中國古代文論具有不同于西方理論話語形態的“異質性”特征,它是以體驗式、品味式審美為主展開的豐富的意義系統,如果使用唯科學主義的所謂“精確”、“系統”、“客觀”、“理性”等尺度去衡量中國古代文論話語,必然會陷入西方話語的泥潭之中,使中國文論喪失其元語言地位。#p#分頁標題#e# 元語言(metalanguage)本是最早產生于哲學界的一個命題,意即用來分析和描述語言的語言。R.R.K.哈特曼、F.C.斯托克著,黃長著等譯的《語言與語言學詞典》中認為元語言又可以稱為“純理語言”、“符號語言”,它與“對象語言”相對,指描寫和分析某種語言所使用的一種語言或符號集合。與“元語言”相類似的概念,還有“元批評”,伊格爾頓曾在其影響廣泛的《二十世紀西方文學理論》中提到:“文學批評可以成為一種‘元批評’(metacriticism):它的任務主要不是作出種種解釋性或評述性的陳述,而是后退一步去考察這些陳述的邏輯,并去分析我們作出這些陳述時是在做什么,以及應用了哪些代碼和模式等等。”從這個意義上說,任何一種文化形態下的文學批評,都有它存在和言說的語境,它的邏輯基礎、應用的代表和模式、理論依據等都是建立在相對應的文化框架之中的,只有在這種文化場域中,這種話語才是有效的、可行的。 中國古代文論是中國文學長期實踐的總結,又是指導中國文學創作與評論的元話語,在數千年的文學藝術實踐中,形成了一整套韻味獨特的理論話語系統,可以說,中國古代文論是符合中國文學自身發展特質的、行之有效的元語言。卷帙浩繁的詩話詞話、體大慮周的《文心雕龍》等著作,無不彰顯著中國文藝理論體系所具有的豐厚廣博的土壤,代表著中國文論話語長期實踐的獨特魅力。氣、骨、風、神、韻、隱秀、意境、文道、大音希聲、大象無形、味外之旨、本色、結構、草蛇灰線等傳統文論概念,正是從中國古代詩文辭賦中產生,形象鮮明地反映了文學創作的特質和文化特色。以“味”而言,鐘嶸認為“味之者無極,聞之者動心,是詩之至也”①。司空圖說“辨于味,而后可以言詩也”,好詩“近而不浮,遠而不盡”,有“味外之旨”“韻外之至”②;趙翼評杜甫之詩歌,“細意熨帖,一唱三嘆,意味悠長”③。以“味”為中心,“滋味”、“韻味”、“意味”等話語便將傳統詩歌體驗性的獨特內蘊、精神氣質展現出來。陳伯海在《民族文化與古代文論》一文中曾指出:“我們的傳統喜歡使用形象化的詞語,對事物整體作概括性的把握,而很少進行邏輯上的具體分析和推理。例如用‘清新’、‘俊逸’、‘雄放’、‘沉郁’等形容詞或者‘芙蓉出水’、‘錯采縷金’、‘翡翠蘭苕’、‘碧海掣鯨’之類比喻語來評論作家的風格,用‘采采流水,蓬蓬遠春’、‘落花無言,人淡如菊’這樣的生動畫面來摹寫不同的藝術境界,用‘橫云斷嶺’、‘曲徑通幽’、‘剝繭抽絲’、‘草蛇灰線’這類成語來說明寫作的方法和技巧,而不再加以更多的解釋。即使是一些專門性的文學術語,如‘風骨’、‘滋味’、‘氣象’、‘神韻’之類,也大多是從日常生活的用語引申、移用到文藝評論上來的,所以常帶有某種程度的具象性和朦朧性。”④ 對于這一點,筆者在《中國文論話語及中西文論對話》中曾有明確論述:“話語就是指一定文化思維和言說的基本范疇和規則……古代文論范疇并不是筆者所說的‘文化規則’。每一種文化、文論都有自己的規則,范疇只是話語表層的東西,而文化規則是支配范疇的深層的東西,范疇是有時代性的,而文化規則是貫穿于歷史長河之中的。”⑤中國固有的文化規則包括以“道”為核心的意義生成和話語言說方式,包括儒家“依經立義”的意義建構方式和“解經”話語模式等等。諸如虛實相生、以少總多、言不盡意這些話語言說方式并非埋入歷史的滾滾黃沙之中的毫無生命的遺物,它們在今天依然具有生命力與活力。然而,中國“無中生有”的意義生成方式與西方邏各斯的話語方式具有本質的不同;作為中國文化潛在規則的“意義的不可說性”,在遭遇“科學”的西方文論話語時,被唯科學主義者所依仗的“科學”評價維度逼到另類的、異端的位置之上,被視為一種非科學性的難登大雅之堂的話語體系。以科學主義元語言為支撐的西方價值標準,體現出其體系化、邏輯性和規范化、可驗證性等特征,而與之相對的,以體驗式、品位式審美為主所展開的中國文化話語,則被科學主義的標尺劃歸到“科學”的對立面上。 西方文論話語在西方文學批評發展的進程中是有效的,也具有一定的普適性,但這并不意味著必須要將其“標準”、“合法性”、“規范性”附加到作為異質文明狀態下的中國文論話語之上。也就是說,把檢驗西方文論的規則、標準的應用范圍擴大到異質性文明體系之內,以“科學與否”作為普遍性的檢驗標準,這樣的做法本身就不具有合法性。遺憾的是,現當代學界恰恰以“科學與否”作為普遍的檢驗中國文化和中國文論的標準。 20世紀,在中國走向現代的歷史過程中,西方現論話語的輸入直接帶來了中國以西學為標準的現代知識轉型,科學主義也隨之展開并得以順勢發展。科學作為一種工具理性而言,本身并不包含價值評判的含義。但是在風雨飄搖的近代社會中,在中國傳統政治、文化格局被西方先進器物、制度、思想沖擊的情況下,科學具有救亡圖存、求富自強的意識形態色彩。從嚴復對邏輯歸納法的提倡、借科學之名反對傳統,到陳獨秀把科學當成把人類從黑暗中引到光明之所的救世主:“西洋人因為擁護德、賽兩先生,鬧了多少事,流了多少血,德、賽兩先生才漸漸從黑暗中把他們救出,引到光明世界。我們現在認定只有這兩位先生,可以救治中國政治上道德上學術上思想上一切的黑暗”①,科學精神、科學方法的提倡使得人們很容易相信科學可以成為解決問題的有效途徑。深信科學方法無所不能的丁文江主張:“科學的方法,是辨別事實的真偽,把真事實取出來詳細的分類,然后求他們的秩序關系,想一種最簡單明了的話來概括他。”②“要求是非真偽,除去科學方法,還有什么方法?”③在這些新觀念的引導下,那些缺乏理性、不以邏輯實證為論證手段、缺乏精確分析性的知識形態,就被嚴厲的科學尺度所極力排斥,被定性為逆歷史潮流而行,中國文化原有的規則、中國具有悠久歷史傳統的文論話語也都必須要接受“科學”這把標尺的測量和檢驗,中國傳統逐漸被視為“舊的”、“封建的”、不科學的、不能適應社會發展的東西。由于科學的觀點自西而來,以科學之名來檢驗中國文化、中國文論的過程,也自然而然地成了其西化的必然前奏。#p#分頁標題#e# 在中國古代傳統文論遭遇西方話語時,相當一部分學者理所當然地遵從唯科學主義的“科學”標尺,認定中國古代文論話語是不科學的,認為中國古代文論話語零碎散亂、缺乏體系性,與科學的“邏輯性”相違背。在這樣武斷地蓋棺定論后,中國古代文論顯然成了“三不理論”:不清晰、不系統、不科學。這一類的文章著述到今天仍層出不窮、不勝枚舉,茲略舉數例:《關于中國古代文論缺乏思辨理性的問題》一文開篇即提出:“中國古代文論缺乏思辨理性是一個不爭的事實……中國古代文論不從二元對立的角度去對客觀對象展開認識,亦即不熱心邏輯認識體系的建立。”④有學人又認為:“如果說對《中國古代文論》的階段性和歷史性分析是一種時間上的歷時性考察,那么,對于其理論構成的分散性和模糊性理解就是一種空間上的共時性概括。”⑤甚至還有人認為如果拒絕西方話語的話,我們便不能清楚地表達自身:“要把傳統文論范疇如風骨、韻味、氣韻、意境解釋為現代語言可以把握的理論形態,祛除其模糊性,抽象其體驗性,我們該用何種語言呢?除了西方理論話語外,我們又有何種語言可用呢?”①對古代文論妄自菲薄、生硬地拋出結論的論著還有很多,其眾口一詞的悖謬現象,不得不引人深思。中國歷史悠久的古代文學研究,雖然早已形成一套適合自身的理論、方法與文論話語方式,但時至今日,仍有不少人對中國文論話語存在誤解和非議,有些人盲目地認為中國傳統的文論話語只不過就是“風骨”、“神韻”、“比興”、“妙悟”、“意境”等讓人難以言說、難以捉摸的范疇而已。 實際上,這種偏見早已經形成共識。以“科學性”來對中國古代文論發難,已非一朝一夕,在王國維、朱光潛等著名學者的著述中就已經有關于中國古代文論缺乏科學性的論述。早在1905年,為中國文論話語開拓新途徑的王國維在其《論新學語之輸入》一文中即提出:“抑我國人之特質,實際的也,通俗的也;西洋人之特質,思辨的也,科學的也,長于抽象而精于分類,對世界一切有形無形之事物,無往而不用綜括(Generalization)及分析(Specification)之二法,故言語之多,自然之理也。吾國人所長,寧在于實踐之方面,而于理論之方面則以具體的知識為滿足。至分類之事,則除迫于實踐之需要外,殆不欲窮究之也。”②朱光潛先生在《詩論•抗戰版序》中也提到:“中國向來只有詩話而無詩學,劉彥和的《文心雕龍》條理雖縝密,所談的不限于詩。詩話大半是偶感隨筆,信手拈來,片言中肯,簡練親切,是其所長;但是它的短處是零亂瑣碎,不成系統,有時偏重主觀,有時過信傳統,缺乏科學的精神和方法。詩學在中國不甚發達的原因大概不外兩種。一般詩人與讀詩人常存一種偏見,以為詩的精微奧妙可意會而不可言傳,如經科學分析,則如七寶樓臺,拆碎不成片段。其次,中國人的心理偏向重綜合而不喜分析,長于直覺而短于邏輯的思考,謹嚴的分析與邏輯的歸納恰是治詩學者所需要的方法。”③朱光潛先生認為中國詩話“凌亂瑣碎、不成系統,又過信傳統,缺乏科學的精神和方法”,這種分析代表了彼時學界對古代文論的主流觀點。 科學觀念的深入人心,使得近代以來的知識分子逐漸以邏輯分析的思維來審度中國傳統文論,中國傳統文論與“準確”、“客觀”、“系統”等標尺之間的差距,成為被西方文論取代的根本原因。例如:臺灣學者所提出的所謂比較文學中國學派,就是以西方文論話語取代中國文論話語為特色的。臺灣學者古添洪、陳慧樺在《比較文學的拓墾在臺灣•序》中說道:“我國文學,豐富含蓄;但對于研究文學的方法,卻缺乏系統性,缺乏既能深探本源又能平實可辨的理論;故晚近受西方文學訓練的中國學者,回頭研究中國古典和近代文學,即援用西方的理論和方法。”④古添洪等人提到的援用西方的理論和方法,實際上暗含著西方的文學理論話語是科學主義式的文學理論話語,是“在嚴密邏輯劃分的背景之下,由分析性論證所展開的諸知識點的轉換、變異和創新均有譜系背景的有效邏輯支撐和可以大致確認的意義邊界,并顯示出明晰的推進軌跡”⑤。以科學主義話語為標準對其他國家或民族的文化進行衡量、評價時,由于西方文化的強勢話語和文化霸權地位,勢必會遮蔽相應國家或民族的文化特色。在以科學主義語言對中國文論進行評判時,中國古代文論本身所固有的系統性和本質特征會受到誤讀、歪曲,且被武斷地扣上不科學的帽子。因而,拋棄不科學的中國文論話語,就是理所當然的了:既然中國文論“缺乏系統性,缺乏既能深探本源又能平實可辨的理論;故晚近受西方文學訓練的中國學者,回頭研究中國古典和近代文學,即援用西方的理論和方法”,中國文論元語言的地位,便在科學主義的神威下轟然垮塌。 唯科學主義導致中國古代文論遠離當代文學理論批評 自19世紀與20世紀之交始,中國文學便在西方文化的強烈沖擊下發生了急劇的變革,與此同時,中國文學理論也與中國文學一樣,發生了如“大河改道式”的轉折。五四時期在高呼“打倒孔家店”的口號中、對傳統文化徹底否定的同時,也主動告別了傳統文論,轉而別求科學的新聲于異邦。現當代文論與傳統之間出現了巨大的裂痕。恰逢與此期間,西方的文學理論被大規模地引進介紹到中國,在中國文壇尚未來得及從白話文、新文學創作實踐中總結出一套適合時代變化、文學發展需要的文論話語規則之時,西方種種文學理論就被“拿來”牢牢控制了中國的文壇。時隔一個世紀之后,即使是在文化多元化逐漸展露端倪的當代,在中國當代的文學創作、文學批評中,人們還是習慣于使用“浪漫主義”、“象征主義”、“結構主義”、“解構主義”、“女權主義”等各種“洋主義”來引領當下的文壇、操控時下理論界的話語傾向。只要稍稍關注當代作家們的創作感言、稍稍翻閱《當代文壇》、《當代作家評論》、《小說評論》等雜志,我們便不難發現中國自身的文論話語早已被遺忘在“當代”這個詞匯所蘊涵的絕大多數語境之外,已布滿灰塵的中國古代文論,像過氣的古董一樣被拋置到了文人學者的書桌之外,成為毫無用武之地的秦磚漢瓦。#p#分頁標題#e# 中國現當代文論界,很多人愿意去迎合、親近西方文論那套話語。讓我們看看幾段似乎以較為公正的態度對古代文論的評論:“回眸20世紀中國文論史現代化的進程,幾點明顯的事實和教訓是應當承認的。首先,中國古典文論的直覺式、感悟式特征雖有它的長處,但在西方邏輯嚴密、體系周詳、析理深入的理性思維成果面前,畢竟顯得零碎、古樸,并且缺少現代針對性和理論涵蓋力。詩論雖然還算發達,但小說和戲劇理論就發育不夠充分了;對文言文尚能適應,而對中國現代文學已經很難駕馭。總體上看,它已是一種相對陳舊的理論形式。”①“西方文論特別是西方現代文論提供了方法論操作系統,中國古代文論多為印象式的個人感悟,沒有提供文學批評的方法程序。因此,西方文論更適合解釋中國現代文學……人們之所以愿意以西方的理論來分析文學現象,西方文論的思辨性和深刻性是重要原因。但在中國古代就很難找到像西方現代文論那樣深刻的分析文學現象的理論。”②此文作者更是以“我們談文學語言時,西方的能指、所指、延異、補替等概念會出現,當我們談文藝心理時,弗洛伊德、榮格、拉康等人都會出現”為依據,認為西方文論是最好的理論模式。學界普遍的這種對古代文論的漠視、輕視,極具代表性地反映了當代學人任“西方理論”為親、對中國古代文論嚴重不認同的殘酷現實。 不少學者看到了這樣的現象:“中國文論在面對西方文論的時候,就往往被指稱為是沒有理性的,全是斷章殘篇;即使有理論,也沒有西方詩學那樣有規模、成氣候,具有非常普遍的實用性特征。因此,沒有理論體系的中國文論是不科學的,是不可把握的‘玄學’。因為所謂的‘妙悟’、‘目擊道存’,還有‘道可道,非常道’這樣一些論述在理智的思維模式下很難解釋。”③童慶炳先生在當代文學理論新形態建設的過程中不無憂慮地表達了唯科學主義在當下的影響勢力:“今天仍然有許多學者認為西方文論是‘先進’的、‘科學’的,而中國古代文論則是‘落后’的、‘非科學’的,于是在建設中國當代文學理論新形態的過程中,熱烈擁抱西方文論,尤其是當代西方文論,而對于中國古代文論則棄之如敝屣,不屑一顧。”④對于現當代學人為什么會產生這種親外而疏內的態度,童慶炳先生認為“其重要原因就在于這些學者誤以為西方文論的價值是‘人’與‘自然’的,考察的是規律,構成了真理;而中國古代文論的價值根據僅僅是政治‘教化’,不考察規律,當然也就缺乏真理性可言。”①于是,在現實操作中,人們更愿意用“典型”而不是用“意向”、“意境”來談論詩歌;更愿意用闡釋學、接受美學的理論話語模式來品評詩歌,而放棄用“詩無達詁”、“妙悟”、“滋味”等方式。杜書瀛、錢競主編的《中國20世紀文藝學學術史》中對這一點極有見的:“西方現代文化思潮從一開始就是中國現代性新啟蒙的重要理論資源和話語參照……中國知識分子、特別是人文知識分子在新時期國門打開之初,便急切地翹首西盼,現代西方的哲學觀念、科學方法及文論成果隨之源源不斷地涌流而至。它們對于中國傳統文論觀念和方法的沖擊是強烈和全方位的……新觀念與新方法的輸入以‘熱潮’的大轟大嗡的方式,暴露了新時期之初中國文論的急功近利和非學術的浮躁,以及中國文論家對于新知識的焦渴和由此帶來的矯枉過正的極端色彩。”② 但這些新涌入的話語如何與中國的實際相結合呢?對于文學批評來說,當西方的時髦話語涌入時,如果不結合中國文學特質,盲目使用西方文論話語,勢必齟齬難入,中國學者習慣套用西方理論,并將其視為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公理,殊不知如果不把西方理論與中國現實的文化土壤相結合而盲目地套用,是會出現問題的。我們在引進西方理論的時候,不應該把它當做絕對的科學真理,而應該注意它的異質性。就連西方學者對中國現當代學者一味崇尚西方的科學話語的現狀也提出了不同看法:法國學者弗朗索瓦•于連(FrancoisJullien)對劉若愚和錢鐘書先生的批評,正是看到了這個問題。1996年,于連在一次訪談錄中指出:錢鐘書比較研究的致命要害,即把“比較”視為了“類比”,認為比較在于追求意義的近似,甚至是一味地與西方話語求“同”。于連說:“我很敬佩他,他學識淵博,對中國傳統了如指掌,而且具有高尚的人格。他的比較方法是一種近似法,一種不斷接近的方法:一句話的意思和另一句話的意思最終是相同的。我覺得這種比較收效不大。在這個問題上我提到過劉若愚,在我的博士論文的前言里與他拉開了距離,我認為他出發點錯了,他試圖用一種典型的西方模式考察中國詩學,這種方法得出的結果沒有什么價值。”③ 劉若愚在《中國的文學理論》中用改造過的艾布拉姆斯四要素理論自創的雙向循環圓形理論來闡釋中國文學理論,割裂了中國文學理論的完整體系。劉若愚的《中國的文學理論》首要的根本失誤,就是將中國完整的文學理論的“雞蛋”打破,倒在依據西方理論改制的模子里去作“蛋卷”。正如弗朗索瓦•于連所批評:劉若愚“用的是艾布拉姆斯(M.H.Abrams)的框架,這個框架對中國不適用”。因為以西方話語為準則的求同式研究必然導致中國文論“異質性的失落”,忽略不同文明間文學現象的異質性,極大影響到平行研究的學術價值。于連認為,西方科學概念模式標準化,“這是一個要害問題,我們正處在一個西方概念模式標準化的時代。這使得中國人無法讀懂中國文化,日本人無法讀懂日本文化,因為一切都被重新結構了。中國古代思想正在逐漸變成各種西方概念,其實中國思想有它自身的邏輯。在中國古文中,引發思考的往往是詞與詞之間的相關性、對稱性、網絡性,是它們相互作用的方式。如果忽視了這些,中國思想的精華就丟掉了”④。 一味地尊崇“科學的”西方文論,而忽略中國文學與文論的異質性,甚至會引起學術笑話。臺灣學者顏元叔曾運用弗洛伊德理論分析李商隱的《無題》,認為“蠟炬成灰淚始干”一句中的“蠟炬”為性象征,這便鬧出了學術笑話。中國文學自有中國文學的精神,篤信西方文論話語而不考慮中國自身的現實土壤,以西方文論所謂科學的標準為框架來硬套中國文學與文論,勢必會產生價值判斷的扭曲。正如葉維廉先生所指出的:“我們古典文學中沒有相同于西方的浪漫主義運動……當我們用浪漫主義的范疇來討論李白或屈原時,我們不能只說因為屈原是一個悲劇人物,一個被放逐者,無法在俗世上完成他的欲望,所以在夢中、幻景中、獨游中找尋安慰,他便是一個道道地地的浪漫主義者。這種做法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把表面的相似性(而且只有部分的相似性)看做另一個系統的全部。”①#p#分頁標題#e# 實際上,在百余年的現代文論發展過程中,我們并不乏那些扎根于文化發展現實、把中國古代文論話語轉化到現代文論話語中的學者。童慶炳先生曾著文細數了這些作出艱苦卓絕的努力、取得了不少成果的學者們,他以王國維、魯迅、郭沫若、朱光潛、宗白華、錢鐘書、王朝聞、王元化等人的觀念為證,認為這些學者所提出的觀念都進入了現代文論的話語中:“王國維從古代文論中提煉出來的‘境界說’‘出入說’,魯迅提煉出來的‘白描說’‘知人論世說’‘形神說’‘文人相輕說’,郭沫若提煉出詩、歌、舞‘同出一源說’‘陽剛說’‘推敲說’,朱光潛提煉出來的‘不即不離說’,宗白華提煉出來的意境的‘靈境說’‘虛實相生說’,錢鐘書提煉出來的‘詩可以怨說’‘窮而后工說’,王朝聞提煉出‘以一當十說’,王元化提煉出來的‘心物交融說’‘雜而不越說’等。”②誠然,這些學者在西方思想的沖擊下,致力于重建自身的文論話語,他們適時汲取東西方文論養分來澆灌自己的園地,為在傳統話語系統的發掘中探尋中國文論話語的當代有效性作出了卓越的貢獻。 德國闡釋學大師加達默爾曾有過如下言論:“傳統按其本質就是保存(Bewahrung),盡管在歷史的一切變遷中它一直是積極活動的。但是,保存是一種理想活動,當然也是這樣一種難以覺察的不顯眼的理性活動。”③若使中國文論擺脫西方文論話語的重重擠壓、重新綻放魅力,其有效途徑之一便在于要激活中國文論的原始生命力,挖掘并認真審視自己的傳統,尋找不同于西方文論的“非西方話語”或“詩性話語”,同時吸收西方文論,積極化人為己,為我所用。郭紹虞先生說過這樣一種觀點:“我總覺得:所謂現實主義和形式主義、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這些術語,在中國古代的用語中間是很難找到這樣絕對化的詞匯的……這些術語并不是完全適合的帽子。”④這種從西方文論角度審視自身的做法值得我們深思,這種中西文論互補互識對話的有效嘗試,不僅可以更加深入地理解對方,也可以讓我們深入地理解自己。 重新認識文論傳承是當今學界最迫切的課題。我們主張立足于中國當代文學創作的實際情況,以中國古代文論話語為基礎來建構當代文學理論批評話語,當務之急是必須認識到唯科學主義泛濫之弊,祛除唯科學主義之弊,樹立文化自信,倡導文化自覺,以中國數千年的歷史所凝練出的藝術精神和文化規則為基礎,恢復中國文論話語的元語言地位,在吸納中外人類文明的基礎上,建立具有中國特色的、能夠有效指導中國文學創作和批評的當代文學批評話語規則及方法論體系。雖然“路漫漫其修遠兮”,但路總是人走出來的,當代中國學者必須要有這個文化自信。
古代文學研究型學習理念
一、綜述意識
在本科畢業論文設計及平時研究小論文的撰寫中,對古代文學選題的文獻綜述是一項十分重要的基礎性工作,應該貫穿于《中國古代文學》課程的教學過程中,在教學中有意識地培養大學生的綜述意識,這其中就應該包括針對某一問題下的知識點,可以有選擇地輔以代表性話題,羅列并闡述學界對該內容及問題的研究現狀,引導學生如何查引學術論文,如何把握論證主旨及要點,從而讓學生知道關于這個話題,已有哪些人做過哪些研究?研究到何種程度?是否還有研究的空間?培養綜述意識,還可把視野投向港臺地區,以及海外,這樣,在做文獻綜述時就能達到較為全面的效果。如果在本科階段就培養起綜述意識,那么深入學習及研究時會大有裨益。
二、問題意識
問題意識與綜述意識是有連帶關系的,綜述意識強,往往更能發現問題,引出問題,從而做細致研討。問題意識應體現在中國古代文學教學全過程,教與學中應抱著探問的態度,這樣才能獲益更多。鼓勵學生本著求同、求異的思路讀書,從中尋找問題點,往往這個問題就是需要去研究的東西。數年教學實踐證明,問題意識的培養就是在這種有意無意的過程中萌發、成長的。如循著這樣的思路,學生在課堂中針對所教學內容,提出“難道真正詩死于宋、詞死于明”、“為何元曲四大家沒有王實甫”諸如此類問題,教師會倍感到欣慰。這就促使學生在掌握基本知識前提下,進行更細致的閱讀、研究,刺激創新欲望。孟子說:“盡信書不如無書。”胡適所謂:“做學問要在不疑處有疑。”前賢妙論,實際闡述的核心是要有問題意識及懷疑態度,對古代文學課程教學的問題意識的培養是有著積極的指導作用的。問題意識的探索與培養取決于教師與學生兩方面的因素,教師是教學的主導,學生是教學的主體,教學的組織者就應該發揮引導作用,有目的地往問題探索方面靠攏,采取舉一反三的方式訓練,這樣,整個課堂教學中就會彌漫著問題氣氛;同時,學生要發揮主動性作用,“業精于勤荒于嬉”,勤于思考,勇于探索,充當“主人公”角色,而不是“觀眾”。鼓勵學生在閱讀中做筆記,將所思所想書之于卷冊或筆記中,這樣就能把有時靈光一閃的想法記錄下來,累積下來,長此以往,就會是一篇論文,甚至是一部論稿的基礎。在教師和學生合力作用下,《中國古代文學》課程教學的問題意識氛圍就會越發濃厚。
三、前沿意識
前沿意識是創新意識與創新能力培養不可忽視的環節。只有關注學術動態、發展,站在學術前沿,才能對學科中某一領域有較為全面的了解。在古代文學教學中,應適當涉及知識點的前沿情況,讓學生心中有數;向學生推薦相關刊物或研究文章閱讀,以及邀請相關學者做學術講座,增強大學生學科意識。本科導師制對培養學生前沿意識是一個有創意的探索,可以讓學生自主選擇,在雙向選擇的基礎上,組成“教師—學生”團隊,將研究型學習切實推廣,導師更能依據學生興趣、特長,因材引導,將創新意識培養落到實處。比如我班一學生對岳飛詞頗感興趣,我建議其閱讀有關詞集與論文,該生擬寫的《岳飛〈滿江紅〉的傳播與接受》就是一個較好的選題,既有問題意識,又緊扣當下學術前沿。學生前沿意識的培養,對任教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只有教師有前沿意識和前沿視野,才能在某一領域(或某一方面)總覽全局,對學生做出積極有效的導引,否則只會是空談。
四、理論意識
中西文化語言差異下英美文學作品翻譯
內容摘要:中西文化語言之間存在著明顯的差異,并不局限于語言本身,而是與各自的歷史文化背景密切相關。這就需要翻譯工作者在對英美文學作品進行翻譯的過程中,要對作品的文化背景準確定位,通過運用翻譯技巧做到文化差異性的通約,使得所翻譯的語言能夠促進文化之間的互通性,體現文化的共性。本論文針對中西文化語言差異視角下的英美文學作品翻譯與賞析展開研究。
關鍵詞:中西文化語言差異;英美文學作品;翻譯;賞析
經濟全球化方向發展促使世界各地的文化快速傳播,國人有機會接觸到了更多的英美文學作品。由于各個國家的歷史文化背景不同,英美文學作品的思想表達也會存在著不同,國人對于英美文學作品要準確理解,有賴于翻譯工作中還原作品的文化內涵,讓讀者對于作品的精神實質準確領會。中西文化語言之間所存在的差異使得中西文學作品各有特色,這是文化大背景下多元文化的體現。讀者通過閱讀英美文學作品,可以領會到英美國家的文化風格。英美文學作品使用的英語本身就是一種文化,翻譯工作者所發揮的作用不僅是語言的轉換,而是要將中西方文化壁壘打破,尋求中西方文化的共性,采用正確的語言表達方式,保留了英美作品的原意,符合漢語語言文化的特點,做到文學作品內在涵義的準確表達。
一.中西方文化之間所存在的差異
(一)中西方文化之間的價值觀取向不同
中西方文化之間的價值觀取向不同,主要體現在中國文化更具有群體性和社會性,西方文化中更多地體現了社會價值觀。對于西方國家的人而言,個人的利益是不可侵犯,個人有自由的權利,所以,他們更樂于追求屬于自己的生活方式,不愿意被環境所干擾,也不會由于外界因素而影響自己的行為。中國的文化意識中更為注重集體價值觀,注重整體價值,倡導集體利益先于個人利益。
(二)中西方文化之間的地方風俗不同
談西學影響下儒家思想的現代開發
唐君毅對道德理性統領下文化關系的論述綜合了儒家“本”“末”與西方哲學“一”“多”關系的理論,但他最終還是回歸于儒家的攝末歸本思路。唐君毅認為,人類的一切文化活動,均屬于道德自我或精神自我,文化是道德自我或精神自我分殊之表現。他說:“人類一切文化活動,均統屬于一道德自我或精神自我、超越自我,而為其分殊之表現。……然而一切文化活動之所以能存在,皆依于一道德自我,為之支持。一切文化活動,皆不自覺的,或超自覺的,表現一道德價值。道德自我是一,是本,是涵攝一切文化理想的。文化活動是多,是末,是成就文明之現實的。道德之實踐,內在于個人人格。”[3]3唐君毅明確指出,道德理性統領文化世界,文化世界是道德理性展現出來的特殊文化價值。這種立論方式顯然來自傳統儒家思想。唐君毅借鑒了孔孟論述六藝本于人之心性與人之人格的方式,將文化活動反本于人。唐君毅的學生霍韜晦說:“由用識體,由末歸本,最后終于發現各種文化活動均為人同一的精神自我超越其自然性向之分殊之表現。依是,道德理性一方面是理性,一方面是道德,除此之外,還有超越性、主宰性、內在性、創造性等種種涵義。”[3]1可見,道德理性之“一”并非西方哲學意義上的“理性”同一,而是中國文化智慧之“本”善。道德理性與文化世界的關系是本末體用之關系。從本末體用看人文世界,人文世界并非外在于人的異在之“物”,而是人類實現類價值的合目的性行為,這是直承儒家思想而來的對人文體用關系的闡釋。唐君毅自述自己的根本觀點本自儒家思想,他說:“而我今之論文化,即直承船山之重氣重精神之表現之義而發展。然吾人之言心與性理,則仍依于朱子與陽明之路數,此即本書所承于中國儒家思想者也。”[3]5錢穆曾在隨?《近思錄》中比較中西文化之異同說:“伊川此條言天有性情,此乃人本位之觀念。近代國人則必譏之曰主觀。然能無主觀者其又誰?西方之學外于人以為觀,近代國人則尊之曰客觀。客觀則無定觀,故西方之學僅重功用,在己則不言性,在外則不見道體,此誠中西雙方文化傳統學術思想一大相岐處也。”[4]155此一比較以《近思錄》思想為根本,闡發了宋學以人為本位的特點。錢穆所闡發的中國文化人本位的特點正是唐君毅從中國儒家思想所直承而來的中國智慧。在唐君毅看來,人之精神活動,包含人所實現之理想或價值之覺識,均為心理的或心靈的。文化活動是人心實現理想和覺識價值的精神活動,心內在于里,文化是心之創造,心靈決定一切現實而表現為文化,從這個意義而言,唐君毅的人文思想是以儒家思想為中心觀念的“唯心論”。儒家所謂的仁義天理良知,在唐君毅看來是精神超越自我的本質或自體,顯然,唐君毅以儒家之性善論充盈精神,視文化活動為精神價值之活動、精神之合乎理想價值的活動,突出了人文世界求真、善、美的本性。以儒家思想為依托的人文世界具有涵攝性與化感通變的能力,這是中國人文思想的主要特點。
唐君毅的思想深受黑格爾影響,因而對中國人文思想發掘得似乎不夠通透,表現出比較明顯的唯心論色彩。他認為,一方面,現實環境是精神實現價值的場所,現實環境能夠規定心靈創發活動的形態,甚至可以成為人文活動的桎梏或束縛;另一方面,心靈自我能夠超越自我以外的現實環境。他說:“至于所謂吾人之文化活動,隨吾人所在之現實環境而異,唯是吾人之精神受現實環境之規定,而表現為不同之文化活動。……吾人之主張是:一切謂現實環境決定吾人之精神或文化活動者,皆實只是規定而非決定。而決定吾人之精神或文化活動者,唯是吾人之精神自我,或超越自我之自身。此依佛教之名詞說,即凡精神自我超越自我以外者,對精神與文化活動之自身,皆為一外緣,而非真因。”[3]7無論是心靈的自我超越還是現實環境的外緣作用,心靈與現實環境的二元關系終歸難以調和,立足于心靈的文化活動,難以逃脫唯心論的指責。同時,以環境與心靈的二元結構闡述心靈自我也遮蔽了中國人文思想的特點。張祥浩批評唐君毅的唯心論傾向說:“因為主觀唯心論直截了當地把物質身體或客觀現實存在,看成是心的作用或心的派生物,而他則把客觀的現實環境看成是人類文化活動的外緣或第二因,把身體看成是托顯精神的消極存在,這是有區別的。但在事實上并沒有本質的不同。”[2]178-179這依然是西方哲學的視角,只不過是西方唯物主義對唯心主義的批判。這種視角同樣遮蔽了中國人文思想中“心”之作用。心物關系如加以分割對立,立足于一方就會遮蔽另一方。唐君毅的人文思想是中國傳統儒家思想富有哲理性的現代轉型,儒家思想在富有哲學素養的唐君毅手里煥發出了新的生命力。重視人、重視人文之化感通變是儒家思想最具現代意義的內容,唐君毅以此為契機論述人文關系,無疑找對了論述人文關系的“中心觀念”。唐君毅總結人文關系說:“一切學問亦皆人之為人之學之一章。此之謂一切學問之攝末歸本。”[5]87將學問各科理解為“為人”之學,并以成就人作為學問之“本”,唐君毅攝末歸本的人文思路有力地沖擊了科技理性的西方思維,為人文學的研討提供了新的思路。
一、人文序列:經由西方進入中國的群科排序
人文序列是人文學者對人文群科的排序與定位。唐君毅非常重視人文群科之間的序列問題,一方面,他從人的存在高度重新定位人文群科之次第,另一方面,他論述了自然科學、社會科學與人文科學的分際,這兩方面的排序思路深受西方思想的影響,這種影響不在于“順”著西方講,而在于以傳統思想為資源“逆”著西方講,體現出唐君毅既接受西學又試圖超越西學的中西學會通特點。唐君毅從人之存在高度重新定位人文學術的序列。唐君毅認為人文學術即是為人之學術,他說:“一切學術思想,都是人的思想,一切文化,都是人創造的。因而一切文化之精神,都是人文精神。討論任何種之學術思想,都是討論一種人文中之思想。”[6]1從人的角度論述人文學術,學術既是“人為”的學術,也是“為人”的學術,學術是人在世界中的緣構,也是人實現自我價值的平臺,如果人缺乏道德精神,學術建構亦不可能。唐君毅說:“故人之道德精神,如果建立不起,緣之而使當然理想、客觀價值意識、歷史精神,皆不能向上提挈,而向下降落崩壞,則無一人生之活動或社會文化之建設,能真實成就。”[5]70唐君毅批評了西方重視抽象概念的學術傳統,他認為西方學術觀念“是以為愈抽象而愈概括性的學問,愈在學問世界中,居更根本而更高的地位。故邏輯、數學、幾何學或第一原理的哲學,被認為一切學問之本。”[5]71西方學術重學(真理)重術(技術)而忽視了學術與人之間的親緣關系,唐君毅反其道而行之,強調學術與人存在在世的緊密聯系,并以此為依據重訂了各種人文學術之高下次序:“一、為人之學,二、歷史,三、文學藝術之學,四、哲學,五、社會科學,六、自然科學,七、形數之學與邏輯”[5]72。唐君毅認為,人成為人是人成就一切事之本,一切人皆須為人,一切學問皆是成人之學問,因此,為人之學居人文學術之首位。人為本,學為末,為人之學攝末歸本;人為道,學為器,為人之學道器合一;人為體,學為用,為人之學體用不二。唐君毅的人文序列凸顯了學問世界與人的親緣關系,批判了西方人文序列將人抽象化、概念化的傾向,從而將人文學術重新奠基在“人”的大地上。
唐君毅還對自然科學、社會科學與人文學術的序列做了新的闡發。唐君毅論述三大學科群的出發點依然以人為中心,他認為三大學科群的分際是人看事物的不同觀點和態度。在這三種態度與觀點中,人文學術能夠自覺回顧和反省自己的反應、感通、行為,并能攝入人所面對的自然社會之事物,因此,人文學術是人之心靈與精神的學術,是人對自己行為之表現的學術,她與人之關系最為密切,應當居于人文序列之首位。反之,自然科學將對象作為離開或外在于人之主觀行為與精神來認識,是一抽象的普遍者,因此,自然科學只是人看事物的一種態度或觀點,并不能取代社會科學和人文學術而獨居首位。三大學科群中,自然科學的地位還在社會科學之下。通過對三大學科群的重新定位,唐君毅提出在人文學術中重建人的主體意識的構想。唐君毅認為,此時代的學術思想過分崇拜抽象普遍者,忽略了人生之具體存在。以人之存在為中心的人文學術恢復了人在學科群中地位,重新提出了學術對人心人情的感通要求,彰顯了學術活動所蘊含的人之價值。以人之存在為中心的人文序列具有融通性和開放性,這體現在唐君毅對非人文、超人文、次人文和反人文思想的認識上。唐君毅認為:“人文思想之發展,一方由人對于人文本身,逐漸加深加廣的思想,同時亦即由人文思想與非人文、超人文、反人文等思想,互相發生關系,而相依相涵或相反相成以發展。在此發展歷程中,我們可以看見非人文的思想之擴大人文思想的領域,超人文的思想之提升人文的思想,次人文的思想之融會于人文的思想,即人文的思想之不斷以新形態出現,以反反人文之思想。此相續不斷的人文思想發展歷程中,便顯出一種人類之精神的向往。此種精神,我們稱之為人文精神。”[6]3可見,唐君毅認為人文精神是通過反反人文思想而不斷前進,這是黑格爾式的進化論。我們認為,人文只是人類精神活動的成果之一,人文能夠澄澈、凈化非人文思想,但不能取代非人文、反人文思想,人文與反人文思想之關系走在相互涵攝的路上,而不一定是進化論式的“前進”。欒棟曾對人文學科、自然學科與社會科學三大學科群的關系做了論述:“從本質上來講,人文只是人類生存和發展的根本動力之一,而不是唯一動力,人文有賴于自然力、科技力量的協調作用才能演奏出美妙的樂章。反之亦然,自然力和科學力量也只有在人文力量的導引下才不至于走入歧途。與之相對應,強調人文學科的重要性不等于忽視社會科學和自然科學學科。人文學科、社會科學和自然科學三大學科群的通力合作和相互涵攝是文教與科學健康發展的重要保證。”[7]33以涵攝化感論人文學科,突出了學科群之間的根脈勾連,強化了學科群之間的內在互化,有利于促進三大學科群之間的良性循環。唐君毅對人文群科的重新排序凸顯了中國儒家思想的現代價值,也為儒家思想的現代開發提供了新的思路。儒家思想與西方哲學原屬平行發展的文化系統,在西學東漸的語境下,儒家傳統思想受到了西學的沖擊,曾經被視為應該打倒的對象。唐君毅以西學反觀中學,力圖從中學中挖掘出西方傳統曾經關注過的“問題”,并立足中學彰顯出中國文化迥異于西方文化的“視域”,這種經由西方進入中國的工作思路開發出了儒家思想的現代特征。
二、人文平視:會通中西學的方略
以道德理性開發儒家思想和以儒家“立人極”重新排序人文群科體現了唐君毅人文平視的中西學會通方略。唐君毅認為,當前世界各種文化正處于沖突融合之中,人類文化發展到了現在,應當是把整個人類文化當作一體看的時候了。平視是對“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中西文化交流模式的反撥。平視的前提是中西文化各有特色,而其最終目的是促進中西文化的融合,從而為世界文化的未來發展勾畫理想藍圖。人文平視是唐君毅針對中西文化的差異與融通而提出來的文化交流舉措。當今世界文化之間的交流錯綜復雜,人類文化正在走向“由分到合”的之路。據此,唐君毅深入剖析了中西文化之間的差異,并對中西文化之間的融合提出了“平視”的設想。唐君毅認為,西方文化之特殊精神有四目:一為向上而向外之超越精神;二為充量客觀化吾人之求知的理性活動之精神;三為尊重個體自由意志之精神;四為學術文化上之分途的多端發展之精神。[5]71此四目特殊精神重在文化之超越性,其“光輝乃為向外照耀、向外探求”,因此西方文化精神貴在學問的超越性與抽象性。唐君毅說:“照由西方傳來而流行于現代中國之一學問觀念,是以為愈抽象而愈概括性的學問,愈在學問世界中,居更高根本而更高的地位。故邏輯、數學、幾何學或第一原理的哲學,被認為一切學問之本。”[5]71這種文化傳統貫注于西方文化的發展歷程,臻于近代而成型,唐君毅在分析形成西方文化精神的外緣條件后,對近代西方文化作了總結評述:“近代西方文化,由無數民族之戰爭與商業關系而生之文化接觸以形成,故亦特富一向上向外之超越精神,與尊重個體性之自由意志之精神,重概念之分解之理性活動之精神也。”[6]6這些精神內涵正是中國文化所缺失的。中國文化是以農業為主導的反本復始型文化,反本復始與向上向前向外“不能不謂之兩種精神”。至此,唐君毅概括了中西文化的基本精神與根本性差異,這兩種文化類型各有所長,各有所短,從而為文化之間的平視奠定了基礎。
探索我國文學與美的關系
一、中國古代: 美并非文學的必備特征
“文學”一詞仍保留著古義,指儒學或一切學術。如《史記•孝武本紀》云:“上鄉(向也)儒術,招賢良,趙綰、王臧等以文學為公卿。”《史記•儒林傳》云:“延文學儒者數百人,而公孫弘以《春秋》白衣為天子三公。”“治禮,次治掌故,以文學禮義為官。”這是以“文學”為“儒學”的例子。《史記•自序》云:“漢興,蕭何次律令,韓信申軍法,張蒼為章程,叔孫通定禮儀,則文學彬彬稍進。”又《史記•晁錯傳》:“晁錯以文學為太常掌故。”這里把“文學”當作包含律令、軍法、章程、禮儀、歷史在內的一切學術。桓寬《鹽鐵論》中“文學”是作為與“賢良”之士并列的概念使用的,即指主張實行仁政的儒者。另一方面,此時人們把有文采的文字著作如詩賦、奏議、傳記稱作“文章”,于是“文章”一詞取得了相對固定的新的涵義而與“文學”區別開來。如《漢書•公孫弘傳•贊》云:“文章則司馬遷、相如。”與“文章”的這個涵義相近的概念還有“文辭”。
《史記•三王世家》:“文辭爛然,甚可觀也。”《史記•曹相國世家》:“擇郡國吏木詘于文辭、厚重長者,則召除為丞相史。”這里的“文辭”即文彩之辭、美的文辭。不過與此同時,“文章”泛指一切文化著作的古義仍然保留著。如《漢書•藝文志》云:“至秦患之,乃燔滅文章,以愚黔首。”作為包含“文學”、“文章”在內的“文”,仍指一切文字著作。因此,《漢書•藝文志》所收“文”之目錄包括“六藝”(即六經)、“諸子”、“兵書”、“術數”、“方技”在內的所有文化典籍,共六略三十八種,五百九十六家。魏晉南北朝時期,人們繼承漢代“文章”與“文學”出現的分別,以“文章”指美文,以“文學”指學術。如《魏志•劉劭傳》:“文學之士,嘉其推步詳密;文章之士,愛其著論屬辭。”魏劉劭《人物志•流業篇》:“能屬文注疏,是謂‘文章’,司馬遷、班固是也;能傳圣人之業,而不能干事施政,是謂‘儒學’,毛公、貫公是也。”所以劉勰《文心雕龍•序志》指出:“古來文章,以雕縟成體。”“文章”是以“雕縟”為特征的。同時,“文學”一詞也出現了狹義的走向,與“雕縟”的“文章”幾乎同義。宋文帝立四學,“文學”成為與“經學”、“史學”、“玄學”對峙的辭章之學,亦即漢人以新義指稱的“文章”。嗣后宋明帝立總明館,分為“儒”、“道”、“文”、“史”、“陰陽”五部,其“文”即與狹義“文學”相當。與此同時,南朝人又進一步分出“文”、“筆”概念。
魏晉南北朝時期,盡管人們對文學中的部分文體的審美特征有所認識和強調,但并沒有改變傳統的泛文學概念。唐朝韓、柳掀起古文運動,以矯正魏晉南朝趨向形式美和情感美的子文學概念,要求回復秦漢古文的泛文學傳統;南宋真德秀以理學之旨編《文章正宗》,與重視形美與情美的蕭統《文選》相抗衡,取消了兩漢的“文章”與“文學”分別和六朝的“文”、“筆”之分,“文學”、“文章”、“文辭”或“文”的概念回復到周秦時期,泛指各種文字著作和文化典籍。此后遂成定論,一直延迄清末。晚清劉熙載《藝概•文概》論“文”,涵蓋“儒學”、“史學”、“玄學”、“文學”:“大抵儒學本《禮》,荀子是也;史學本《書》與《春秋》,馬遷是也;玄學本《易》,莊子是也;文學本《詩》,屈原是也。”一言以蔽之:“六經,文之范圍也。”正遠紹先秦的廣義文學概念。因此,章炳麟在《國故論衡•文學總略》中揭示:“凡云‘文’者,包絡一切箸于竹帛者而為言。”文學不以“?彰”為準,而以“文字”為準,乃是對中國古代通行的“文學”觀念的一次理論概括和總結。
二、中國古代存在著豐富的關于文學的美學思想
中國古代文學雖然不同于美文學,但有一部分屬于美文學;中國古代的文學理論雖然不都是美學理論,但有一部分屬于美文學屬于美學理論。而且,由于中國古代“內重外輕”的宗法文化使中國古代文學打上了濃重的“言志緣情”、表現主體的民族特征,由于在如何較好地表情達意問題上審美的文學創作展示了豐富的奧妙和動人的魅力,因而中國古代文學理論更多地把興趣集中在對表現心靈的文學作品的審美特點、規律的探討、論析方面,從而使中國古代文學理論呈現出豐富的文學美學品格和色彩。西方文藝美學的一個經典性觀點,是以“美”為藝術的必不可少特征。文學作為藝術的一種主要形態,自然必須具備怡人情感的美。因此,西方的“文學”又叫“美文學”,literature是不同于article、es-say、thesis、paper、dissertation、treaty、work、writing的。
中國古代文學雖然不同于西方人說的literature,而是包括literature和article、essay、thesis、paper、disser-tation、treaty、work、writing在內的一切文字著作,但并不缺乏對文學的審美特點的強調。如孔子指出:“言之無文,行而不遠。”揚雄歸納詩賦不可缺少的共同特征是“麗”:“詩人之賦麗以則,辭人之賦麗以淫。”曹丕《典論•論文》強調:“詩賦欲麗。”陸機強調文學創作:“其遣言也貴妍。”劉勰《文心雕龍•原道》論證:“夫以無識之物,郁然有彩;有心之器(指文學作品),其無文(文采)歟?”蕭統《文選序》總結各類文體:“譬陶匏異器,并為入耳之娛;黼黻不同,俱為悅目之玩。”屠隆強調:“文章止要有妙趣”。袁宏道也主張:“夫詩以趣為主。”清人黃周星重申,戲曲“自當專以趣勝”。劉大?強調:“文至味永,則無以加”。這些文學美學思想,與西方美文學思想是相交叉的。西方以“美”為文學的特征,而“美”的特點之一是形象性,所以西方文藝美學又以“形象性”為文學的特征,以此區分“文學”作品與非文學的“學術”著作。中國古代文學雖然包含著大量的學術著作、應用文體,并不以“形象”為文學必不可少的特征,但不乏與文學的“形象性”有關的論述,如詩歌理論中的“賦比興”說、“形神”說、“情景”說、“境界”說、“詩中有畫”說,小說理論中的“性格”說、“逼真”說、“如畫”說,并呈現出與西方文學“形象性”的不同民族特色。西方文學形象作為現實的模仿或反映,存在形式是主觀的,反映內容卻是客觀的,重心在“象”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