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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先飯黍而后啖桃,左右皆掩口而笑。哀公曰‘:黍者,非飯之也,以雪桃也。’仲尼對曰‘:丘知之矣。夫黍者,五谷之長也,祭先王為上盛。果蓏有六而桃為下,祭先王不得入廟。丘聞之也,君子以賤雪貴,不聞以貴雪賤。今以五谷之長雪果蓏之下,是從上雪下也。丘以為妨義,故不敢以先與宗廟之盛也。’”這說明在孔子的眼里,食物本是有著貴賤之分的,黍為五谷尊長,而桃為食物中的下品,連祭祀都不用桃,而這種秩序正如同人類社會的秩序一樣,不可以隨意僭越,所以孔子執(zhí)意要把黍放在桃的位置下面。孔子認為在食物里同樣體現(xiàn)著一種道德觀念,所以在進食時就應(yīng)該“道之以德,齊之以禮”,對尊貴的食物表示出敬意,而不讓地位低的食物潛越其上。又如《呂氏春秋》里記載云“:文王嗜菖蒲菹,孔子聞而服之。縮額而食之三年,然后勝之”。“菖蒲菹”應(yīng)當是某種水生植物的嫩芽,質(zhì)地粗糙,味道也不正常。吃這種味道古怪的菖蒲菹,一般人都難以下咽,而這種“菖蒲菹”卻是制禮樂的周文王時常食用的。孔子在這種食物里面,看到是周文王飽嘗艱辛的生命歷程,所以他要用品嘗菖蒲菹的做法來更深刻地體會周禮的真諦,所以才會“縮額而食之三年”。因此,食用這種菖蒲菹并不是對美食的追求,而是用食物這種方式表達對周文王的敬意和對周禮的崇尚。
《孔子家語》卷二有云“:魯有儉嗇者,瓦鬲煮食。食之,自謂其美,盛之土型之器以進孔子,孔子受之歡然而悅,如受大牢之饋。”在魯國有人給孔子送來盛在土碗里的一碗粗米飯,孔子樂而受之,像收到重大的祭品那樣非常開心。孔子并不是喜歡這樣的一碗飯,而是喜歡在這碗飯里所體現(xiàn)出的一種品德,孔子認為“:夫好諫者思其君,食美者念其親。吾非以撰具之為厚,以其食厚而我思焉。”當一個人吃到一種可口的食物時,就想到要把這種食物呈送給他所尊敬的人,所以孔子收到的薄食和陋器已不是一種單純的飯食,而是包含在薄食和陋器里面的對圣人的敬意,孔子深刻體會到這種贈予行為里的仁愛之心,因此這種飲食已不是簡單的吃喝,而是民眾對知名學者的敬意,已有了一種精神的內(nèi)涵在里面。因為食物里可以表達對人的敬意,所以國君也常以食物饋贈臣屬,表達某種特殊的情感。當聞聽孔子生了兒子時,魯昭公便以鯉魚贈孔子表示祝賀,而孔子為了表達對魯昭公此舉的敬意,就將兒子取名為“孔鯉”。由此可見,這時的食物是一種感情的紐帶,魯昭公送鯉魚給孔子,表達他對孔子的恩寵,而孔子受寵若驚,也為了銘記此事,索性以“鯉”為兒子的名字,這已充分說明這種饋贈行為里面所蘊含的對雙方的深厚敬意,于是食物就成了一種情感活動的載體。
一、飲食里的氣節(jié)和人格
因為飲食是人類生理的需要,是生命的基礎(chǔ),也是生活質(zhì)量的一種體現(xiàn),所以飲食的匱乏有些會造成產(chǎn)生不良行為的動因,也是呈現(xiàn)高尚品德的契機。當兵荒馬亂之時,或災荒年景之時,因為食物的短缺,往往會出現(xiàn)一些為了飲食而不顧尊嚴的人,成為人類的笑柄。而同樣,在種種危難時刻,面對美食和厚祿不動心的人,會受到后人的敬仰與崇拜。中華先民歷來注重人格尊嚴,強調(diào)“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的道德標準,這里當然包含了人們對飲食的態(tài)度。如《史記•伯夷列傳》記載的“不食周粟”的故事,就是典型的對人物氣節(jié)的歌頌“: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齊,及父卒,叔齊讓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齊亦不肯立而逃之。國人立其中子。于是伯夷、叔齊聞西伯昌善養(yǎng)老,盍往歸焉。”而此時周武王進軍討伐商王朝,兄弟倆以為這是不義之舉而予以反對“:武王載木主,號為文王,東伐紂。伯夷、叔齊叩馬而諫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謂孝乎?以臣弒君,可謂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義人也。’扶而去之。武王已平殷亂,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齊恥之,義不食周粟,隱於首陽山。采薇而食之。……遂餓死于首陽山。”伯夷叔齊就是以“不食周粟”來表現(xiàn)自己的愛國氣節(jié),所以身為商朝貴族的兄弟二人寧可深藏于山林里食野菜,也不肯出山去過豐衣足食的生活,這就是體現(xiàn)在飲食里的英雄氣節(jié)。因此,中華民族才有了“餓死事小,失節(jié)事大”的道德評判。春秋時代有齊國人“不食嗟來之食”的故事,也是典型的平民百姓在飲食面前所表現(xiàn)的人格尊嚴。《禮記•擅弓下》記載云:齊大饑。
黔敖為食于路,以待餓者而食之。有餓者,蒙袂輯屨,貿(mào)貿(mào)然來。黔敖左奉食,右執(zhí)飲,曰‘:嗟!來食!’揚其目而視之,曰“:予唯不食‘嗟來之食’,以至于斯也!”從而謝焉,終不食而死。”這里記載的那位衣衫襤褸的饑者,雖不見姓名,卻是一位極有尊嚴的人物,在大饑大災面前,他忍受著生理上的煎熬而不受食物的誘惑,寧可舍棄食物和生命,也不接受貴族送來的帶有侮辱性的飲食。所以,可見人類的尊嚴在任何時候都比食物和水更加有價值,正如吳晗《談骨氣》里評論的那樣“:不食嗟來之食這個故事很有名,傳說了千百年,也是有積極意義的。”因為食物里有了美感和誘惑,所以古人也會用食物來形容某種精神上的享受或追求,如《論語•述而》記載云“:子在齊聞韶樂,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因為樂之至于斯也。’”這句話用古代人并不常吃的珍貴肉食來比喻華美的韶樂,當欣賞了“如上天無不圖覆蓋,如大地無不周載”的至美至善的韶樂之后,孔子完全沉浸于韶樂所制造的美感境界里,精神上極其享受,以至于忘記了庸俗的肉食。此例足見孔子文化品味之高和精神追求之高。
二、飲食里的道德高度
既然飲食里包含著道德的內(nèi)涵,那么真正有道德的人就應(yīng)當去追求飲食之中的道德高度,而不是去追求美食本身,要通過飲食文化來完善自身的道德建設(shè)。在這里“,一簞食、一瓢飲”的苦學之士顏回給后世作出了道德上的榜樣。《論語•雍也》云“: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顏回是春秋末魯國都城人,字子淵,亦稱顏淵,是孔子最得意弟子。他為人謙遜好學,“不遷怒,不貳過”,又非常尊重老師,以德行著稱,也深受師兄弟們的敬重和擁戴。而生活中的顏回卻是一個十足的赤貧之人,他的日常生活除了讀書,就是食用“一簞食,一瓢飲”的粗陋的飲食,沒有任何美食美味。“簞”和“瓢”都是最粗陋低級的餐具,屬于赤貧人家的生活用品,可見盛在這種餐具里的食物一定極粗糙極簡單。在這種極端的困境里,酷愛讀書的顏回并不改其道德追求,也并不以此種飲食為苦,反而津津樂道地讀書,進入一種忘我境界“: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于我如浮云。”孔子在論述人類的生理需要和精神追求時,有非常明確的闡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孔子認為人應(yīng)當放棄物質(zhì)的追求,特別是放棄對美食甚至是吃飽飯的生理追求,而去真誠地追求“道”。而當“道”的追求與物質(zhì)的追求發(fā)生矛盾時,君子的選擇應(yīng)當是“君子謀道不謀食”,毫無疑問地將道義追求放置于生理享樂之上,這也就是孔子所說的“克己復禮”,這也正是儒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道德追求的基礎(chǔ)。
孟子亦有云“: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也。”在這里魚與熊掌代表著兩種不同境界的美味,美味雖好,但人類只能得到一種,那么就只能去追求最高境界的美味。隨后,孟子借美味之喻道出他的生命價值觀“: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當生命與人類的道義上的追求相互碰撞時,道義追求就像美味中的熊掌一樣吸引著人類的目光,所以應(yīng)當放棄生命而去追求道義。在這里,孟子是借美味之喻來闡述他的人生觀,而人生的價值又包括在美味的比況之中,因此孟子把人類對道義的追求比況得恰如其分,非常精到。
作者: 周吉國 單位:焦作師范高等專科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