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尋找寫作靈感?中文期刊網用心挑選的文學作品中的玩笑言語,希望能為您的閱讀和創作帶來靈感,歡迎大家閱讀并分享。
一、玩笑話語,英語稱為Banter,是一種常見的語言交際形式。它能營造愉悅氣氛,緩解緊張壓力,潤滑社會關系。在文學作品中,玩笑話語對人物性格的體現,語言趣味性的增添有著極其重要的作用。然而,國內外學者對此作出的研究較少,僅有Leech對其作過簡要介紹。Leech(1983:144)對玩笑原則的界定是:“為了顯示與聽話人H志趣相投,說話人說出某種事情:①明顯不真實;②明顯對H不禮貌。此類話語將導致如下理解:S的話對H是不禮貌的,因此顯然是不真實的,所以,S所表示的實際意義對H是禮貌的,因而是真實的。”其后,Leech(2005)對其稍有提及,但未深入闡述。Leech(2005)認為玩笑話語在表層結構上具有攻擊性,但其在深層結構上意欲維持友誼。長期以來,人們習慣于從語用視角研究日常生活中的語言,卻忽略了文學語言。事實上,文學作品源于生活,其語言存有很大的研究價值。因此,本文擬從認知語用視角,對文學作品中的玩笑話語予以探討。 二、玩笑話語的產出無論在日常生活中,還是在文學作品里,人們總要進行言語交際活動,傳遞某種意圖。任何言談或其他形式的交際,其終極目標就是交際的成功。 在交際中,人們總希望以最少的投入獲得最大的交際效果,因此,玩笑話語是一種常用的有效的語言交際形式,一種建構友誼的交際策略,備受人們的青睞。 1•S的意圖取向玩笑話語的內容包含兩部分:信息意圖(字面意義)和交際意圖(隱含意義)。從字面意義看,玩笑話語具有攻擊性,羞辱性,威脅H的形象,損害H的面子,從而引起H的不快和惱怒,進而終止交際。這類話語往往表面上極其不禮貌,壓抑H愉悅心理的釋放,看似讓人難以接受。然而,S正是意欲借此傳達友好、喜愛的意愿,表現與H的親密關系。在S看來,他對H說如此無禮的話語,是由于他們關系密切,感情深厚所至。S欲以獨特的話語方式,來突顯自己的特殊,用以維持并促進與H的親情、友情,展示雙方的親密關系,強化雙方屬于同一社會集團的歸屬意識。 Brown&Levinson(1978)認為禮貌是典型人為滿足面子需求所采取的各種理性行為,其在本質上是策略性的,即通過采取某種語言策略達到給交際各方都留面子的目的。玩笑話語可以理解為S最終無意冒犯H,表達的是一種局限于表層結構的不禮貌,其在深層結構上是禮貌的。故Goffman(1971:38)稱此類話語為“虛位冒犯”(virtualoffense),而Culppeper(1996:352)則稱其為“假裝的不禮貌”(mockimpoliteness)。因而,玩笑話語傳遞的信息意圖是次要的,交際意圖才是首要的。在文學作品中,玩笑話語的使用不僅能映射S與H的集團內關系,還可以折射出人物的性格特點。下例引自電視劇《亮劍》第三十五集,是李云龍與趙剛的一段對話。 (1)(李與趙是生死之交的老戰友,后來,趙調離了李所在部隊。多年后,李去看望趙。) 李:老趙!老趙! 趙:老李! 李:(倆人擁抱)你這狗日的,想死我了! 趙:真是想死我了! 此例中,“你這狗日的”為典型的玩笑話語,其信息意圖為李咒罵趙,然而,其交際意圖卻為表達友好、親近之意。見到老戰友,一句咒罵語喚起了曾經同生死,共患難的兵戎生涯,盡管年歲已久,感情依然如故。此話語栩栩如生地描述了李當時的激動、興奮之情,也折射出李的耿直與豪爽。 2.玩笑話語的制約因素 玩笑話語有助于營造輕松、愉悅的交際環境,促進雙方的感情,因而,其使用頻率較高。但是,我們并不是在任何時候、任何場合都可使用它。玩笑話語如同一把雙刃劍,H如能將其理解為開玩笑,則能比非玩笑話語表達更多的親情。但是,如果玩笑話語被誤解,就會導致交際失敗,損害雙方關系,甚至引發矛盾和沖突。因而,為了避免產生誤解,S在使用玩笑話語時,應對語境加以考慮。在本文,我們將語境理解為與交際相關的主客觀的、表現為語言的和非語言的知識集合。 (1)語言語境 語言語境主要指交際者對語言系統知識的把握能力,表現為交際者的語言知識水平和對上下文的了解。它以內隱的方式存在,影響著S的表達和H的理解。首先,交際雙方須有共同的語言,能清晰地表述自己的觀點,清楚地聽懂對方的話語,以確保交際的順利進行。其次,語言語境還包括對語言交際上文的了解。交際不是靜止的,而是一個動態的,不斷發展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交際參與者不斷產生話語,每一話語都傳遞著新信息,因此,S在使用玩笑話語之前,應對上文有所了解。試看例(2),引自《傲慢與偏見》中Bennet夫人和Bennet先生的一段對話。 (2)Mrs.Bennet:I m sick ofMr.Bingley. Mr.Bennet:I msorryto hearthat,butwhy did not you tell me so before? If I had known as muchthismorning I certainlywould nothave called on him.It is very unlucky;but as I have actually paid the visit,we cannot escape the acquaintance now. Mrs.Bennet:How good it was in you,my dearMr.Bennet. Bennet先生明白妻子并不是真的討厭Bingley, 相反,她還迫切希望其娶他們的女兒。而且,他也很 清楚,若告訴妻子已造訪Bingley,妻子定會大喜。但是,他并不是十分激動地告訴妻子這一消息,而是故作嗔怪,采用低調陳述。此話語更增強了其表達效果,讓人忍俊不禁,同時,也映射出Bennet先生的幽默與睿智。Bennet夫人在第三話輪中的話也為玩笑話語,由于篇幅有限,就不對其作分析。 (2)非語言語境 非語言語境指不表現為言辭的主客觀因素,它包括背景知識、情景知識和相互知識。背景知識是指對客觀世界的一般了解及對交際雙方所處社會的文化背景、歷史傳統、思維方式、價值觀念、行為準則的了解。情景知識是指對與特定的交際情景有關的知識的了解,它包括某一次特定的語言活動發生的時間、地點、場合的正式程度、參與者的社會距離和相對權勢等。相互知識在這里主要是指S具備的雙方所共有的知識及對H的性格、喜好及其忌諱之事與話語等的了解。S不僅自己要具備這種知識,而且還要知道H也具備這種共有知識,并且明白H知道自己具備這種知識。#p#分頁標題#e# 一般而言,玩笑話語因其逗樂性和表面上的攻擊性較多出現在非正式場合,如家人聊天,朋友聚會等;它在正式場合中的使用頻率則較低,如商務洽談、政治會晤等。其次,如果交際雙方的社會距離近,關系親密,彼此都十分了解(如親人之間、朋友之間、情人之間、夫妻之間),玩笑話語的出現頻率較大;如果交際雙方的社會距離遠,彼此生疏,玩笑話語則常因其不適合而很少出現,如我們很少跟一個陌生人開玩笑。再次,如果交際雙方的相對權勢比較均衡,即雙方的地位(如年齡、職位等)相近,玩笑話語的產出則多。當交際雙方的相對權勢懸殊較大,且S的地位高于H,玩笑話語的使用頻率仍然較高;但是,如果H的地位高于S,玩笑話語則因其不適宜而較少出現。試看例(3),引自電視劇《歷史的天空》第二十集。 (3)(東方聞英領楊庭輝司令找姜大牙) 姜:你這個壞妮子,不通報一聲就把首長帶來了,這不是存心害我挨批嗎?(東方笑而不語)楊:你在搗什么鬼呢?姜:報告首長,沒有搗鬼,我在沖相片。 楊(笑):你這只土得掉渣的麒麟山老鱉還會孵洋蛋了。 在這一對話中,姜在第一話輪中及楊在第二、四話輪中說的話都屬玩笑話語。姜是大隊長,東方是政委,倆人社會距離近,相對權勢均衡,故其理解姜的玩笑話語。楊和姜是首長和部下的關系。楊的官職、年齡高于姜,且此次會面在非正式場合,因而,楊使用玩笑話語而姜沒有。此話語也折射出楊對姜的關愛和欣賞之情。 三、玩笑話語的理解機制 本文前部分從S的角度闡述了玩笑話語的產出及其制約因素,然而,如果H不能很好地領悟其玩笑意味,玩笑話語就不成其為玩笑話語,其交際活動也不能達到預期的效果。在這一部分,我們將聚集于H揣測玩笑話語時的心理過程,并運用關聯理論(以下簡稱RT)和概念整合理論(以下簡稱CI)對其進行闡釋。 1•RT和CI的理論概要及其互補性 RT是Sperber&Wilson在Grice的CP的基礎上,依據J•A•Fodor的認知理論提出來的。RT把語言交際活動視為一個有目的、有意圖的活動。語言交際活動傳遞的是S的交際意圖,而不僅僅是信息意圖。 也就是說,S在說話時,不僅要表明他有某種傳遞信息的意圖,他更要向H表明他有傳遞這種信息意圖的意圖。因而,Sperber&Wilson(1986:158)得出了人類交際活動的總原則—關聯原則:任何明顯性交際活動都意味著本活動有最佳的關聯性。他們認為,對話語的理解是將其語境化的過程,即將話語的明示信息與相關的語境假設進行演繹推理的過程。 RT以省力原則為基礎,在正常的語言交際中,H總遵循最佳關聯原則,力圖以適當的投入獲得足夠的語境效果。H在找到自認為最適合的解釋時,就會停止推理;但是,當他作出的解釋在語境中未能滿足其相關期待時,就會啟動新一輪的語境假設,進行進一步的演繹推理,直到滿足其相關期待為止。因而,H在理解話語時,先尋找最可及的語境假設,結合S明示的信息進行演繹推理,盡量使推導出的結論接近S的交際意圖。Sperber&Wilson(1986:23)指出:“交際的成功不在于H識別話語的語言意義,而是在于其從話語中推導出S的‘意義’。”由此可見,推理在語言交際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 CI是Fauconnier&Turner(1994;1998)在心理空間理論的基礎上提出來的一種新的意義構建理論。 Fauconnier&Turner(1994)把話語的意義構建看作是通過激活兩個或多個空間并對其進行合成以產生新空間及形成新概念的心理認知過程。因而,我們之所以能理解言語就在于我們具有跨越時空的聯想能力和復合多個心理空間的概念的能力。CI的核心問題是我們解讀言語時各心理空間的建立,彼此的映射與合成機制的認知運作。最基本的概念整合網絡模式是由四個空間構成的網絡:兩個輸入空間,一個合成空間,以及一個共有空間。兩個輸入空間的共有結構及其共有的抽象信息被投射到第三個空間,即共有空間里;而同時,在這兩個輸入空間中提取部分結構,形成新顯結構,這樣,這四個空間通過投射鏈彼此連接起來,就構成了一個概念整合網絡。然而,在實際生活中,很可能具有兩個以上,或甚至更多的輸入空間,一個合成空間整合的結果很可能成為另一個新的整合網絡的輸入空間,這就構成了錯綜復雜的各個合成空間相互聯系的概念整合網絡。 毋庸置疑,關聯和推理是日常會話中的兩個基本要素,帶有普遍性,它們對玩笑話語理解機制的闡釋起到了重要作用。然而,單單是關聯和推理不足以解釋言語交際中心理操作的全過程。RT只提供了語用的總原則,沒有具體演示概念的映射和復合過程,僅停留于闡釋抽象的語用推理原則和規律上,未能給出一套具體分析概念聚合的理論方法。RT對所有類型話語的理解過程都只進行線性處理,還不夠細致。因而,RT需要CI來把其所闡釋的語用推理原理明示化、形式化和精確化。其次,推理只是玩笑話語理解中的一個工作過程,其結果尚未確定。 惟有當H在大腦中建立起一個由不同框架合成的空間,才能對玩笑話語做出正確的理解。當然,CI的解釋模式也存有一些局限性。首先,CI僅具有局部的闡釋力,而RT具有普遍的闡釋力。因此,我們應把CI納入RT的系統中,進行拓展,從顯性空間信息和隱性空間信息的復合來看待語用推理過程,以增強其闡釋力。其次,在很多情況下,理解一個事件需要輸入多個心理空間,如何確定這些心理空間及其間的聯系,究竟需要啟動、映射哪些明示空間中的概念和隱性空間的語境假設。根據RT,言語者在交際時往往啟動最相關的語境假設,所以從這一角度來看,CI尚需要RT來完善。因此,我們可以把RT和CI結合起來對玩笑話語的理解機制進行闡釋。 2•玩笑話語的理解機制 我們將玩笑話語、語境、關聯、推理、空間沖突、空間轉接、概念整合和新顯接構結合在一起,我們對這一模型作如下闡釋。這一理解過程可分兩階段。第一階段是對玩笑話語命題意義的理解。輸入話語命題意義時,依據最大關聯原則,H尋找最可及的語境假設,即H最先想到的語境假設,包括背景知識(如我們在交際時自覺遵守的一些行為準則)等。H進而對其進行整合,發現兩個空間不協調,相互沖突,由此得出自己的釋義不正確,需對話語作出新的思考和理解。玩笑話語在字面上具有攻擊性、羞辱性,與我們在交際中常被激活的假設和觀點相沖突(如待人禮貌等),因而,H可能會產生驚愕、詫異、失望、羞怒等消極心理。第二階段為H消除沖突,實現對玩笑話語的成功理解。當H發現兩個空間相沖突時,以之前推斷出的結論為基礎,進行空間轉接,且重新輸入一個新的空間,即最佳相關的語境假設,其包括交際時的情景知識、相互知識、S說話時附有的體態語等。H將之前得出的結論與新的語境信息結合在一起,進行推理:S的話語是不禮貌的,損害了我的面子,S也知道這種話會傷害我,但他仍然發出,一定有其他原因,而且我與S是好朋友,我沒有冒犯或傷害過他,因此,S沒有理由攻擊我。H進而進行概念整合,最終在大腦中建立起一個合成空間,獲取新顯結構,即對玩笑話語作出的理解與S欲傳達的交際意圖基本相吻合,以實現最佳關聯。此時,H會發現他的整合結論與其最初的結論不一致,其間產生的反差以及對S友好意愿的成功理解讓他產生心靈愉悅。在這一心理過程中,關聯是前提,是維系玩笑話語和語境的紐帶;語境是基礎,是制約因素;推理是必不可少的一重要因素,貫穿整個心理過程;空間沖突和空間轉接是橋梁,起過渡作用;通過概念整合獲取的新顯結構是H成功理解玩笑話語的標志。我們舉例說明這一模型在實際交際中的運作。例(4)引自小說《血色浪漫》第三章。#p#分頁標題#e# (4)(聽完鐘躍民對《船歌》的賞析后,眾人對其進行評價)周曉白:“血色浪漫?說得好,很像咱們所處的這個時代,躍民,我沒想到你還有詩人氣質。”袁軍(夸張地張大了嘴):“詩人?我說周曉白,別捧啦,再捧就有點肉麻了,你不覺得太抬舉他了?他是詩人?世界上有天天帶著菜刀出門的詩人么?”鐘躍民:“去你媽的,你丫找抽呢?”袁軍:“聽聽,終于露出猙獰面目了吧?這就是詩人?”周曉白:“躍民,你怎么又罵人?一點兒也不經夸。”鐘躍民:“罵他?我還要抽他呢,這孫子嘴欠……”(兩人笑罵著滾做一團)袁在第二話輪中說的話,是對鐘的評價,但其字面意義為貶損鐘。鐘在理解這一話語時,首先輸入命題意義及最先想到的語境假設,即,Leech(1983)提出的禮貌原則中的贊揚準則:盡量縮小對他人的貶損,盡量夸大對他人的贊揚,袁的話卻與之沖突,明顯地不禮貌。鐘就進行空間轉接,且輸入新的語境知識,如情景知識、相互知識及袁說話時夸張的表情,進行推理:袁的話語明顯不禮貌,損傷了我的面子,而他明知如此仍然發出,定有他意;且袁和我是從小玩到大,同生死,共患難的好兄弟,因而他不可能當眾貶損我,由此可推斷出他表達的不禮貌是不真實的。通過整合,從而得出新顯結構:袁的話語是在開玩笑,表明我們關系密切,不必彼此禮貌,這樣的玩笑話語更會增進我們之間的感情;因而,我也可以對他回以相應的玩笑話語。玩笑話語同時也是一個互動的過程,交際雙方的角色可相互轉換。在這里,鐘就從玩笑話語的H轉換為S,而袁則由玩笑話語的S轉換為H。袁也需啟動相關的語境,對鐘的玩笑話語“去你媽的,你丫找抽呢?”進行推理與概念整合,作出理解,并給以相應的回應。袁和鐘在第四、六話輪中說出的話都屬于玩笑話語,我們就不對其理解過程一一闡述。從以上話語,我們可以看出鐘是一個集血性與浪漫于一體的復雜人物性格。一方面,他擁有流氓的劣質,會罵人,經常和別人打打殺殺;另一方面,他對文學、音樂有著極高的修養。 此外,這些玩笑話語還增強了文學語言的趣味性。 與此類似的玩笑話語在我們日常生活中也隨時可聽到。 四、結 語 玩笑話語是文學作品里和日常生活中常見的一種重要交際形式,有著很大的研究意義。本文對其產出和理解機制進行了闡述。無論是玩笑話語的產出還是對其理解都受制于語境。本文利用RT與CI的互補性對其理解機制進行了闡述。其中關聯是前提,語境是制約因素,空間沖突和空間轉接是橋梁,推理貫穿了全過程。而且,H需要通過跨空間映射,進行概念整合,借以確定其推理與S的意圖相吻合,才能獲得最終結論,即新顯結構,從而實現對玩笑話語的正確理解。這一課題還存有很大的研究空間,對此,我們希望日后再作進一步的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