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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與現代文學理論的異同
【提要】本文中對中國古代與現代文學理論的異同進行了探討。無論古代文學,還是現代文學,其理論均是對文學發展的高度概括。不過現代文學理論和古代文學理論存在著一定的差異。研究文學理論的相同和不同之處,對梳理我國文學發展脈絡,更好的理解文化發展方向,有著積極的作用。
【關鍵詞】中國;古代與現代文學理論異同;探索
新視野和新方法推動著學術發展,正是因為如此,人們對于文學的研究不斷取得突破。學術界始終將文學理論作為文學研究的重點,對理論批評和創作實踐的關系、如何運用現代純文學理論研究古代文學觀念等,是主要研究的內容。新視野和方法的應用,為提高文學理論研究,提供了有力的工具。在研究文學理論時,要從多個視角進行分析,探索古代文學和現代文學理論基礎形成的差異點和相同點,進而為文學實踐與發展,提供相應的理論支持。
一、中國古代文學理論范疇的研究
(一)古代文學理論范疇
中國古代文學理論范圍具有執行性以及解釋性特征,具體來說,在不同的文學作品中,相同的詞匯所揭示的意義和指代意義常常是不同的,指代的內容寬泛。以“氣”這個詞匯為例,差異具體體現在以下方面。1.本體性含義。白居易說:“天地間有粹靈之氣,萬類皆得之,而人居多。就人中文人得之又居多。……蓋是氣,凝為性,發為志,散為文。”這里的“氣”就是實際存在的,指的是天地之氣。2.人格品性含義。人格品性具體指的是人的修養和氣度。3.擬人化含義。在古代文學理論范疇內,文氣論為內在藝術表現形式,賦予了文學作品靈魂。從袁準的《才性論》文學作品來說,物何故而美?清氣之所生也;物何故惡?濁氣之所施也”等,其中的“氣”具有擬人化特征,指的是生命力和生命的由來。
(二)古代文學理論范疇的豐富經驗
文學理論教程教學模式
目前,作為面向21世紀課程的教材《文學理論教程》(童慶炳主編)是國內高等院校的一本通用教材,該教程第一編導論提出:建設具有時代精神和中國特色的當代馬克思主義文學理論。并表示本書正是在這一思想指導下,對中國古代文論的重要范疇,如比興、神思、意象、滋味、情景、意境等都有所融合吸收。 應該說,該教材在中國古代文論構建中國特色方面的努力在同類型教材中較為突出,不過,該教材是如何吸收中國古代文論內容,古代文論在該教材中的地位究竟如何?我想就這一問題,陳述一些自己的看法。 一、古代文論在《文學理論教程》建構中的作用。 1.橫向結構上,古代文論知識的全面滲透。 多年來,《文學概論》課程已形成一個相對穩定、完整的知識體系結構,包含文學本質論、文學創作論、文學作品論、文學接受論和文學發展論等。這可以稱得上是《文學概論》的表層橫向結構。國內的《文學概論》教材大都圍繞這幾個部分而展開編寫?!段膶W理論教程》即按此分為五編十六章。 而古代文論是古代文學理論家對文學的看法,也涉及對文學本質、文學創作、文學作品、文學接受和文學發展的種種看法,《文學理論教程》秉持建設中國特色文學理論的宗旨,有意識地在每個章節對古代文論的種種思想作了吸收。如第四章論文學的文化含義,提到了孔子的“興、觀、群、怨”;論文學的審美含義提到了曹丕的“詩賦欲麗”、“文以氣為主”,陸機的“詩緣情”,鐘嶸的“滋味”,劉勰的“情者文之經”,等等。 第十章談文學作品的文本層次,舉王弼的“言、象、意”三者關系;講意境列王昌齡《詩格》中的三境說,皎然、劉禹錫、司空圖關于意境的概念。 第十三章文學風格,談創造個性,引曹丕《典論•論文》“文以氣為主”、劉勰《文心雕龍•體性》“各師成心,其異如面”。第十六章文學批評模式,以孟子的“知人論世”解釋社會歷史批評。可以說,翻開《文學理論教程》,隨處可見古代文論話語,其目的是用以解釋印證文學理論的各個命題。古代文論因此成為了《文學理論教程》教材的有機組成部分。 從這個角度講,古代文論對于建構《文學理論教程》體系起到了不可忽視的作用。 2.縱向結構上,古代文論對于概念原理闡述的積極參與。 如果把文學本質論、文學創作論、文學作品論、文學接受論和文學發展論稱之為《文學理論教程》的表層橫向結構?!段膶W理論教程》實際上還存在一個深層縱向結構,即指文學理論原理得以透徹闡述的三方面內容。 第一是關于文學的基本概念、原理、范疇及相關的方法的界定與闡述,這是《文學理論教程》的主體。 第二是關于這些概念原理的歷史由來、發展軌跡。許多教材在闡述文學理論內容時,會引述或介紹中外古今文論家對于文學活動的概括和總結、觀念和思想,也即相關的中外古今文論。 第三方面內容是對中外古今文學作品的分析舉例。在《文學理論教程》縱向結構的三方面內容中,古代文論都在不同程度地發揮著作用。如在第一方面內容即概念原理界定與闡述部分,第三章論文學活動的發展的多種因素,即引用了《樂記》“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動于中,故形于聲;聲成文為之音”,和劉勰《文心雕龍.時序》“文變染乎世情,興廢系乎時序”,說明文學發展與時代社會風氣的變化密切相關。這些詩論直接表達了文學活動發展中的一種代表性思想,并構成了原理的主要組成部分。 在縱向結構的第二方面內容中,古代文論所占比重更大。 教材在闡述文學的基本概念原理之后,往往會引述相關的中外古今文論,作為例證,其作用主要有二: 首先,交代清楚文學理論的來源,說明其內涵。《文學理論教程》所要建立的關于文學的概念、原理、范疇相對抽象概括,對其理論的生成過程,以及概念本身的內涵都需要適當的說明,而古代文論的印證能夠起到解釋理論本身生成原由的作用。 其次,深化理論,加深對原理的理解。對于同一個概念原理,歷代文論家都作了不同的探討,通過對不同說法的辨別理解,能確定教材中原理表達的科學與否??v向結構的第三方面主要是指對中外古今文學作品的分析舉例。因為重心在文學作品,所以文論比重較少。 綜上,古代文論縱向結構上對于概念原理闡述有所積極參與,既直接參與了概念原理的界定闡述,又起到了對文學基本原理的印證說明作用,印證說明方面起的作用更大。這也正是古代文論在《文學理論教程》建構中的具體作用體現。 二、古代文論在《文學理論教程》建構中實際地位分析。 如上,古代文論在《文學理論教程》建構中發揮著明顯的作用。但冷靜地看,古代文論在教材體系建構中又存在著一些問題,呈現出古代文論實際地位的尷尬。 1.古代文論在教材中零散存在的方式,不能顯示古代文論的真正價值和魅力。古代文論在《文學理論教程》中所占的比重很小。從內容上說,主要偏于幾個代表性的文論家的片言只語,和他們零星的文學思想表達。這些有限的概念術語的引述,多半是蜻蜓點水,談不上系統,難以構建厚重的文論史的印象,沒有展示知識的完整與深度。 學生根本無法理解這些材料在書本中的實際意義。而且《文學理論課程》一般都在大學一年級開設,學生知識儲備相對不足,對《文學概論》教材中夾雜的古代文論家的只言片語,很難消化吸收,這些文論內容只會成為理解文學原理的障礙。#p#分頁標題#e# 2.古代文論主要以例證的形態出現,與文學理論原理缺乏積極的融合。從作用上講,作為文學理論知識的三個構成部分,最重要的應該是第一部分,即文學的基本概念、原理、范疇及相關的方法的建立。但縱觀教材五編十六章及更進一步的章節小標題,用古代文論表達的內容少之又少,即古代文論直接參與界定、闡述概念原理的部分偏少。 古代文論主要集中在第二部分,即在理論闡述之后或過程中,作為例證起到解釋文學理論來源和進一步說明理論的作用。由于缺乏必要的解釋,很多古代文論往往是闡述文學理論時的點綴,與文學理論原理缺乏積極的融合,削弱了其在課程體系建構中的力量。 三、關于更好地發揮古代文論在《文學理論教程》建構中作用的設想。 由于近一個世紀以來,我們一直在襲用西方和前蘇聯的文學理論模式,以至于中國當代文論處于可怕的失語境地。所以,如何利用好古代文論,建設中國特色的文學理論成為一個階段以來文藝理論工作者關注的話題。中國當代文學理論只有在繼承古代文論話語體系的基礎上才能真正形成民族特色,才不會在世界文論中失語。但是,如何更好地發揮古代文論在《文學理論教程》體系建構中的作用? 1.進一步發揮古代文論概念對于文學基本原理的印證解釋作用。 古代文論語匯是古代文論家們對文學創作及作品特色的總結,它們本應該有著與現代文學原理間的共同、共通之處,能夠真正起到印證解釋文學理論的作用。但是當這些文論術語分布于《文學理論教程》各個章節,則變成了散珠碎玉,零星分散,點到即止,缺乏說明問題的力量。要想真正發揮古代文論的作用,就應該對一些重要的古代文論進行解釋,揭示古代文論概念的內涵、意蘊,交代古代文論的來龍去脈,展示其與現代文學原理間的共同、共通之處,從而使古代文論真正起到解釋文學理論的作用,并成為文學概論的有機組成部分。 2.進一步發揮文論潛體系對于文學理論體系的印證作用。 中國古代文論存在著潛體系。一是個別作家的論著具有體系或潛體系,如劉勰的《文心雕龍》,分本體論、文體論、創作論、批評論四大部分,系統完備,體大思精。二是文論史上一些命題的闡述具有潛體系,如意境說經由《周易》的“圣人立象以盡意”、鐘嶸的“滋味”、皎然的“取境”、司空圖的“象外之象,景外之景”到王國維的“意境”,已從只言片語發展為有情有意有理論內涵的概念了。梳理范疇內在的演變和傳承關系,又使之自成體系,以說明甚至參與我國當代文學理論體系的建構等,對建設當代中國文論至關重要。 3.進一步將古代文論轉換為當代文學理論的重要概念原理。童慶炳說:“有不少古代文論的術語,根本不用特別‘轉化’,就直接進入現代的文論話語體系中,……古代文論與現代文論是有通約性的。因為我們的文學的現代性是中國文學的現代性,也因為我們的文學理論的轉型是中國文論的轉型,還因為現代性轉型是具有傳統文化心理的中國人在做的,它在無意識中就滲透了一些古代的傳統文化因素,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①此話說得很有道理,但是目前《文學理論教程》并沒有做好這點,可能也有些古代術語已經轉化為了現代術語在使用,但是卻沒有大量地轉換。我的想法是盡量能使這些術語通過闡釋后就能夠進入當代文論的語境,成為能夠解決當代文學實際問題的“范疇”,這才是“現代轉換”。 傳統文人對文學本質、創作目的、創作主體、作品本體、讀者接受都有討論,如被朱自清稱為中國詩學開山綱領的“詩言志”,以及魏晉南北朝開始盛行的“詩言情”一直是中國文人論述中國詩歌本質的主要話語;如陸機“精鶩八極、心游萬仞”、劉勰“陶鈞文思,貴在虛靜”、李贄“童心”說等對創作主體想象與心境狀態的描述;又如從《周禮•春官》、《毛詩序》以來對賦比興的表述和解釋,到后來劉勰《文心雕龍》情采篇、煉字篇、事類篇對于文學創作手法的表達;再如鐘嶸“滋味”、司空圖“四外”說、嚴羽“妙悟”、“興趣”、王士禎“神韻’、王國維“意境”理論對于詩歌審美特質的概括,這些都是古人針對文學表達的理論觀點,和他們進行具體詩文批評時所用的話語方式。 這些皆可以轉化為文學理論的標志性概念原理,成為文學理論的重要構成。《文學理論教程》在吸納古代文論、建構教材體系方面的努力有目共睹,也取得了不小的成績。但是由于古代文論自身的特性,使得它在教材中的地位還顯尷尬,未能與當代文學理論更好地融合。因此,加強對古代文論自身意義的闡釋,驗證當論;加強對古代文論體系的整合,以驗證當代文論體系;更好地進行文論的現代轉換,以直接運用于理論的表述,值得我們繼續探討。
當代文學理論的形態思考
中國當代文學理論尤其是新時期以來30多年的發展與建設,是與整個國家經濟突飛猛進的發展和社會文化眼花繚亂的轉型一脈相承的。在中國當代文學理論發展和建設的“泥濘的坦途”中,董學文先生是一位頗具特色、頗不尋常的學者。他充滿著獨特的理論個性,其理論其思想寂寞而精彩,與新時期以來30多年的時代脈搏共振,卻又始終存在觀察的距離和批判的張力。他用心血與生命去書寫他的這個時代,他又用他的赤誠、單純、質樸和熱烈的信仰,執著得近乎偏執地去守護那個美好的“麥田”,那份越是遠離越是渴望的理想。在他的學術生命中,在他的理論耕耘中,始終“表現出一種了不起的理論勇氣和不倦的上下求索精神。他帶著清醒的學派意識和學科建設意識,以一種始終如一的理論定力和鮮明的理論指向,實踐著對理想形態的文學理論的追求”[1]。 一、“回到馬克思”、“重讀馬克思”與思想解放 學界在回望中國新時期以來文學理論的歷史變遷時,常常會強調文學“主體性”問題以及文學“審美”問題等對于突破之前“文藝—政治”理論模式的革命和解放意義。這固然是這段歷史的一個組成部分,但是,更早的思想解放和文學理論突破卻并不是由此開始的,甚至可以說,這些理論的出現本身就是前期文學理論變革的一個繼承或者變種。20世紀70年代末,中國“”結束之后,人們面對社會和人的內心世界,如何反思“”中的問題成為當時時代的最大課題。更進一步說,如何認識“”中人性的泯滅與集體的瘋狂,認識人性的多面性、豐富性,認識人的多樣性需要和欲望的正當性等問題,也逐漸被學界所關注。 但是“,”的理論遺產顯然已經沒有話語力量來闡述這些復雜問題,而當時的社會現實也并沒有一種寬松的環境可以自由地研究和討論。因此,學界主要從“回歸馬克思”、“重讀馬克思”,通過尋找真實的馬克思的思想精髓來達到對現實歷史的批判,從對馬克思主義經典的溫故知新中去比較和反思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實踐過程中存在的巨大的偏差與失誤,而不是從外在于馬克思主義的視角來批判,因而出現新一輪“馬克思熱”。通過這種新的解讀,來解放被窒息了的馬克思主義的生命力和闡釋效力,而西方的“主體性”理論、“審美”理論,顯然是不可能在這樣的歷史語境中承擔這一歷史使命的。 正是在這種時代氛圍和現實要求中,董學文先生及其同一代的學人,走上了理論的舞臺。他們在與時代的互動下,開啟了關于中國新時代文學理論和美學的反思與建構。以“重讀馬克思”的方式來反對僵化的文論格局,這不僅僅是一種文學理論發展的現實需要,也是董先生等一代真誠的馬克思主義者的自覺的理論選擇。這種選擇是針對之前現實社會與文化中存在著的某種“離開”馬克思(這里指離開馬克思主義文藝學精神與方法)的現象而提出,它試圖重新復活馬克思主義的活力和生命力。 新時期伊始,文學創作與理論相互發現、相互應和。文學打著“恢復現實主義傳統”的旗幟重新起步,以《傷痕》、《班主任》為開端的“傷痕文學”,標志著現實主義文學傳統開始恢復。與文學創作并行的是理論上的撥亂反正,從最初批判“”的“三突出”謬論,轉向突破根基牢固的“文學為政治服務”這一文學觀念x,恢復現實主義真實性文學觀,使文學自身特征和規律得到重視。在這里,文藝的“真實性”問題、文藝的“形象思維”問題,便不只是兩個簡單的理論命題,而是恢復馬克思主義文藝精神非常有力的理論抓手,承擔的是文藝思想解放的爆破口的使命。這里的思想資源自然是來自于對馬克思主義文論的重新解讀與闡釋,雖然這一過程并不長,但其中蘊含著老中青學者在那樣一個歷史破冰過程的所有艱辛與激動。 作為當時剛過而立之年的青年學者董學文先生,敏銳地感受到時代大潮的涌動,早在1978年他就通過對馬克思主義經典文本的深入闡發來考察文藝與現實的關系問題、文藝的真實性問題,發表了論文《文藝就是要真實地反映現實》(《解放軍報》,1978),隨后又相繼發表了《恩格斯怎樣看待文藝的真實性》(《中國社會科學》,1981)、《真實性與傾向性的統一》(《文學知識》,1981)等重要論文,并不斷從多個角度,諸如悲劇的歷史真實性問題、形象思維與藝術真實的關系等方面,繼續深挖經典作家的這些重要思想,陸續發表《也談形象思維》(《北京大學學報》,1979)、《談談馬克思恩格斯的悲劇觀》(《光明日報》,1979)、《論悲劇沖突的必然性》(《北京大學學報》,1981)、《馬克思恩格斯著作中的美學問題》(《美學向導》,1982)等一系列文章,為長期僵化的“左”的文論話語注入了新鮮的符合馬克思主義文藝思想的新成分。 “撥亂反正”總歸要回到時代的理論建設中。 因之“,重讀馬克思”和“回到馬克思”當然不能單單是回到書本,也不能是簡單地復述馬克思的原話,而是要有當代性,要背負時代一切優秀的思想成果,使之與馬克思主義的邏輯視界歷史地融合在一起。“重讀馬克思”,是要找尋更切實的理論起點、入口和方法,糾正以往研究中的偏誤,以新的科學和實踐成果豐富和發展馬克思主義,創造馬克思主義文藝學的新境界;“回到馬克思”,則是要像馬克思那樣超越“材料的堆積”階段,循著科學的方向,提出“自己的問題”和表述這一問題的“自己的方式”,提出有原創性意味的思想和理論。這是所謂“回到”和“重讀”馬克思的本義所在。因此,正是遵循這種發展邏輯,董學文先生的文藝理論研究很快就打開了一片新的理論天地。也正是從這一點上說,他被認為是新時期以來我國文藝理論界在馬克思主義研究方面用力最深、成就最大的學者之一。#p#分頁標題#e# 在對馬克思主義尤其是馬克思恩格斯經典的深入細讀過程中,董先生獲得了許多新的對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的理解,形成了一系列富有原創意味的觀念、范疇和命題。這突出體現在他的一系列關于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的體系、形態、方法的描述中,體現在他關于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以社會政治經濟為邏輯起點的研究范式的變革中,體現在他提出、加以深入探討并在國內形成重要影響的“藝術生產論”、“馬克思考察藝術規律的方法論”、“物質生產與藝術生產關系”等具體范疇和命題中。這些文章,后來于1983年結集成《馬克思與美學問題》一書。這是中國新時期以來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和美學研究的重要的代表性成果,其中提出的理論命題并沒有失效,而是在其后的歷史發展中生根發芽了,甚至其中的很多闡釋到今日也并沒有被突破。 而正是由于植根于馬克思主義的深厚而肥沃的思想土壤之中,董學文先生的理論探索隨著中國社會新的歷史發展而不斷前行,卻又始終擁有自己的“問題式”。 從20世紀80年代初期開始,追求創新和突破成為中國現代化的一種焦慮,追求新變和拓展成了時代的一個文化癥候。諸如,學界常說的所謂“文學觀念年”、“文藝方法論年”等,似乎一年一個主題,各種思潮和方法,無論是新的還是舊的(但對我國學界而言好像都是“新”的),無論是科學的還是人文的,無論是來自發達資本主義的還是來自南美等第三世界的,都蜂擁而至,令人目不暇給。董學文先生也深刻感受到這一焦慮并且同樣在這樣的時代中努力參與翻譯、傳播、消化、吸收、創造的文化生產過程,他先后翻譯和編寫了多部西方美學、文論著作和馬克思主義美學文選x。仔細考察他所編譯的西方著作就會發現,他這里不是“饑不擇食”地隨意展開,而是有非常清晰的理論建構的宗旨,這也就是豐富和發展馬克思主義美學和文藝理論,為實現新的理論建構做準備。因此,在這一譯介國外理論的大潮中,他的目光始終比較集中于世界各國關于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和美學的理解和建設上,無論其是來自于西方發達資本主義世界,還是蘇聯、東歐的社會主義國家,也無論其是科學主義的還是人文主義的,有了一個基本的主旨和紅線,所有的思想的營養都是可以也是應該加以吸收的。 而這一主旨和邏輯紅線,恰恰是那樣一個“嗜新成癥”的時代所缺乏的必要的清醒的“拿來”的態度。 二、走向“當代形態”的文藝學建構 “回歸馬克思”也好,譯介國外的理論也罷,其本身都是在積蓄力量,本身還不構成學術研究的最終目的。董學文先生的目的,是為了發展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和美學,是為了闡釋不斷變化的文藝現實和時代提出的理論命題。也就是說,隨著時代的進展,馬克思主義文藝學如何既保持“自我”,又不斷超越“自我”,科學地尋求和選擇自身發展的生長點和突破口,這是根本的東西。因此,在20世紀80年代中后期,建構“當代形態”的馬克思主義文藝學,開始成為理論界一道亮麗的風景線。而這個風景中,最引人注目的人物就是董學文先生。 這突出表現在兩個方面:其一,他是最早也最積極地對“當代形態”文藝理論建構本身進行呼吁和理論探求的學者之一;其二,他通過切實的學術研究大大地推進了這一進程的真正展開。進行符合中國當代現實文藝與社會需要的新形態的馬克思主義美學和文藝理論建設,這是董先生文藝思想發展的自然邏輯,也是這個時代向廣大文藝理論學者提出的時代命題。董先生是其中認真從理論上予以思考,并真正付諸理論實踐的人。1987年,他較早提出要“建設馬克思主義文藝學的當代形態”[2],希望中國馬克思主義文藝學和美學要從“經典形態”走向“當代形態”。隨后,這一命題在學術界引發廣泛的討論和爭鳴,時至今日已經成為當代文學理論學術史的一個重要的話題。 董先生不斷地在豐富和深化自己關于這一問題的理論思考y。隨后這些思考被進一步地系統化,便形成了他的重要的理論著作《走向當代形態的文藝學》。該書嘗試對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體系進行歷史反思和“當代形態”的具體建設。在這部書中,他初步探討了“當代形態的宏觀設定”、“當代形態的理論依據”,以及包括“主旨論”、“生產論”、“直覺論”、“文本論”等在內的七個“當代形態的微觀展現”。當時就有學者指出:這本著作的作者,把構建文藝學“當代形態”“,上升到馬克思主義方法論的高度”[3]。這部書,成為第一部直接探討這一具有時代挑戰性命題的重要著述,成為此后很多關于中國當代文藝理論建設、關于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中國化等理論著述的重要思想資源。當然,該著作的價值和意義,更多地體現在它關于“當代形態”文藝學的理論思考方面,至于“當代形態”文藝學建設的基本的體系框架、邏輯起點與方法論選擇、基本命題及其表達、核心概念與范疇等重要問題,在這里還沒有全面地展開。 “當代形態”的文藝學到底應該是怎樣的呢?把它落實在真正的理論實踐中又是一種怎樣的面貌呢?董學文先生一直在探索,時隔十年,他從文學理論的暢想與豐富積累中進行了切實的理論實踐,并在實踐中日益明確自己的理想的文學理論形態,推出另一部力作《文藝學當代形態論》。這部著作,基于我國百年文藝理論發展的現實,深入揭示了當代馬克思主義文藝學的發展成就、性質特征、價值與生命力,揭示了它所遭遇到的嚴峻挑戰和現實難題,細密梳理、深入辨析了當今世界各種文藝和社會思潮及其影響,清晰闡釋了“當代形態”文藝學產生的邏輯和歷史必然性,論證了科學精神與人文精神走向融合的歷史趨勢,明確提出現在已經進入一個“新的綜合”的時代,認為這個“綜合”也是一種創造,是一個認識深化的過程??梢哉f,這個著作本身就是一次“綜合創新”的實驗與結晶。#p#分頁標題#e# 該書主要從以下幾條線索“綜合”各種思想資源,實現了新的理論的創生:一是深化對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思想的研究;二是以建構“當代形態”文藝學為明確目標,實現對古典文論的現代轉化;三是充分吸收西方美學和文藝學資源,特別是“西方馬克思主義”的理論資源;四是全面的文藝思潮史和學術思想史的研究,尤其是深入挖掘百年文藝發展的歷史過程,尋找建構的思想資源以及歷史經驗和教訓的借鑒;五是展開對文藝學學科本身的理論反思,為創立科學形態的馬克思主義文藝學提供自覺的理論指導。在此前提下,作者通過對文藝本體論、審美的能動反映與主體建構、文學的價值生成與價值取向等一些重大的文藝學基本問題的系統論述和對未來文學理論的發展、21世紀文學走向的展望,具體化了關于中國特色馬克思主義文藝學的基本藍圖,終于使得學界的理論暢想變為一次實實在在的理論實踐。正如有評論者所言,該著作“在我國文藝理論發展史上具有重大的理論與實踐意義”[4]。 當我們今天重新回顧該著作的時候,還可以看到另外一個值得注意的理論傾向,它不但是董學文先生文藝理論的一個未來發展維度,也是中國新世紀文學理論學科的一個基本命題:這就是該著作的清醒的科學意識和對科學形態文藝學的追求?;蛘哒f,這其中所呈現出的“當代形態”與“科學形態”之間的內在邏輯,這一點確乎明顯地有別于“過去形態”的中國文藝學。在這部著作中,作者極富科學精神和理論反思意識,譬如對于“當代形態”和“中國特色”關系的辨析,對于以馬克思主義的“生產”概念作為“當代形態文藝學”邏輯起點的理論闡釋,對于在堅持馬克思主義文藝學基本原理基礎上以“綜合創新”作為方法論的判斷,都是在歷史與邏輯的結合處產生的思想風暴的產物。作者不是在一種似是而非、模糊不清的理論指導下的實踐,而是不但有深入的理論思考、系統的邏輯安排,更是有著異常清醒的反思意識,力圖使所建構起來的“當代形態文藝學”能夠達到科學的高度,恢復馬克思主義文藝學作為文藝科學的本來面目。這也直接開啟了董學文先生在新世紀關于文學理論學科科學性的反思和科學學派文學理論建設的努力。 三、文學理論學科反思與科學學派的建構 “當代形態文藝學”建設,是一項沒有止境的宏偉事業。它沒有完成時,一切都處于正在進行時。 進入21世紀,中國“當代形態”文學理論建設迎來了又一個蓬勃發展的時期。新時期以后的二十幾年時間,西方近兩個世紀的各種哲學與文藝思想一股腦地被引入中國;本土的古典文藝理論以及現代文藝理論傳統,也獲得深入研究與拓展,這些都為新世紀文藝理論的“綜合創新”提供了肥沃土壤。與西方的文化交流的深化,也進一步催生了我國當代文藝理論建設的迫切心態。更為重要的是,一批與新時期文學理論一同成長,作為新時期以來文學理論的建設者和參與者的學者更加成熟,進入學術研究的高峰期。我覺得,新世紀以來的十年是我國文藝理論發展可以與1980年代的激情澎湃相媲美的黃金時期。董學文先生的文藝理論研究,也在這一時期發展到新的階段,取得了更為豐碩的成果。 新世紀伊始,國內學界關于文學理論學科合法性的討論開始初露端倪。董學文先生別開生面的《文學原理》教材的問世,進一步引發國內廣泛的討論。討論的內容,除了傳統的關于文學的一些基本問題如文學本質、文學價值等問題外,還包括文學理論教材書寫與教材結構、文學理論的方法與文學知識的關系、文學理論的學科特點和性質、文學理論的學科定位、文學理論與文學現實的關系、文學理論的科學性,等等?!段膶W原理》一書,是作者基于對當前文學現實和理論現狀的問題意識和推進性研究態度,針對新問題、新情況所做出新的闡釋,是一部呈現出理論“當代性”的著作。著者貫穿于全書的一個根本指導思想,就是“接著說”,即不拘于陳說,不把研究變成他人理論的大拼盤,而是帶著問題意識,質疑、清除那些陳詞濫調,分析研究創作與理論現實中真正存在的問題,實現對難題的深入開掘,講求科學研究的原創性。對真問題的發見與闡釋,乃是理論的創造與生長點。該《文學原理》對許多文學基本問題,都能再深入一步探討,抽絲剝繭式逐層追問“為什么”、“怎么樣”,著重分析這些基本觀點在文學理論與創作中的闡釋效力,實現宏觀與微觀互動式研究,從而使一些糾纏不清的理論難題獲得了清澈澄明的解答。 我始終認為,理論研究需要個性和風格,有“屬我”的創造,方能有生命力。這部《原理》處處透射出唯物辯證法和唯物史觀的光輝,它以開放的心態融化吸收古今中外文藝思想,在理解的基礎上實現自我話語的表述。這種表述不止于簡單轉述界說,而是針對新現實新問題的創造性運用,是批判的吸收、有機的轉化和科學的提升。這種融合之后的創新,根本上改變了學界研究中較為普遍存在的以自己作為他人話語“跑馬場”、“觀點加例子”、缺乏主體性的弊病。我曾經講過“:可以說,這是一部站在現代學術前沿,密切結合文學現實,創造性吸收前人理論成果,具有‘自己說’與‘說自己’特色、原創性很強的‘綜合創新’之著,是我國文學理論發展的一個里程碑。”[5]十一年過去了,現在反觀這部書,它確乎已經成為新世紀文學理論教材的代表作,同時它所引發的關于文學理論學科自身的反思研究,也在隨后取得了豐富的果實,開拓出一個新的文學理論的生長點。 進入新世紀以來,從文學理論遭遇到的時代難題與現實挑戰來看,隨著我國社會的快速發展和急劇轉型,尤其是各種視覺圖像藝術的迅速普及和無所不在,以及互聯網等新興傳媒的迅速擴張,極大地沖擊并深刻地型塑著人們的物質和精神生活方式。整個文化領域尤其是文學的生產、傳播、消費方式,發生了顯著變化,文學理論學科的合法性出現了危機。 #p#分頁標題#e# 文學的未來命運如何?文學研究還有必要嗎?文學研究如果還能存在下去,那應探討些什么問題?文學或文學理論是否需要“擴容”、“越界”?“擴”些什么?“越”向哪里?學界關于這一討論十分熱烈。但是從總體上看,或者過于糾纏于大時代的社會變遷所帶來的影響,強調文學理論應該服務于“日常生活的審美化”,或是以大而空的“戰略轉移”為目標,提出各種各樣的“轉向論”。例如,有人提出“走向大文化”,以此來為文學理論的困境解圍。可是,誠如黑格爾所言“:哲學所要反對的,一方面是精神沉淪在日常急迫的興趣中,一方面是意見的空疏淺薄。精神一旦為這些空疏淺薄的意見所占據,理性便不能追尋它自身的目的,因而沒有活動的余地。”[6]從這樣的哲學或理論的精神實質來看,文學理論學科在新世紀面臨的前所未有的危機,固然可以從文學的邊緣化中找到根據,但是,學科內部知識的斷裂和整合應當還是主要的原因。因此,立足于時代的現實與審美文化語境對中國文學理論進行理論反思,對文學理論學科性質、功能、對象、研究方法和發展規律作本體性考察,研究解決“文學理論是什么”“,文學理論何為”,如何看待這門學科的性質等根本問題,就成了當代文學理論學科健康發展的前提性難題。 董學文先生一方面很早就敏銳地感受到這一時代問題,世紀之交前后就已經開始對這些問題做具有“元理論”性質的系統思考,形成了一系列關于文學理論學科的反思研究成果,既有基于對文學理論遭遇的現實挑戰的分析研究,也有更高的科學哲學意義上的關于文學理論的根本思考x。另一方面,如前文所言,這也是董先生關于“當代形態文藝理論”的理論思考和實踐必然會有的邏輯發展。2004年,他出版了具有學科開創意義的《文學理論學導論》一書。所謂的“文學理論學”,也就是關于“文學理論的理論”“,它不是企圖對文學作品做出另一種解釋,而是要促使我們對文學理論話語模式的規則和運作方式加以理解”[7]。“文學理論學”這一概念表明,它是對文學理論的一種反思性認識,是以思想本身作為反思內容,力求思想自覺其為思想。從哲學上講,就是一種“元理論”,即以理論為研究對象,研究理論的性質、特征、形成與發展規律。這里,作為具有“元理論”性質的“文學理論學”,是文學理論學科發展到一定歷史階段的產物,是對文學理論學科危機的一種科學的探究與內在性反思。 《文學理論學導論》所討論的內容,是新穎獨特而富有理論穿透力的。譬如,對“科學”概念的新解以及對文學理論科學性的闡釋,對“文學理論”命名以及學科位置的解答,對“文學理論主體”范疇的引入以及文學理論的價值主觀性與知識客觀性關系的辯證分析,以及在文學理論的“生成動力”、“理論引力”和“亞理論”等概念的基礎之上,對“理論的生成與轉化”內在機制的深入討論,都是別開生面,高屋建瓴,遠不是熱鬧的就事論事,或者茫然失措、四處“轉向”的研究所能比擬的。 從而,學界評價該書是“移動思維,別有洞天”??梢赃@樣說“,在文學理論研究面臨轉型,理論資源需要重新整合,理論生態迫切需要改善的背景下,《導論》的問世是理論研究思維方式的轉型。它形成的是一種關于解釋的解釋,體現出來的是一種理論探索的勇氣和有氣魄的真正的理論超越性。在‘文學理論學’這一新學科內,文學理論的諸多熱點、難點問題都可以找到較為徹底的解決途徑”[8]。正是在董先生的影響下,一個頗具聲勢的文學理論“科學學派”,在最近十年逐漸形成了。“科學學派”的形成,反過來又將以更大的力量推動中國當代文學理論的良性發展x。 從思考的結果處看“,文學理論學”學科是董先生關于文學理論的“元理論”性質的反思,呈現的是一種形而上的理論建構,但實際上,董先生并非只是進行形而上的玄虛的思考,他始終將自己的思考不斷地與文學理論的歷史事實相呼應,在二者的互動中把握理論實質。同時,他還努力將這種“元理論”性質的思考真正轉化為一種面對文學理論的歷史事實和中國復雜文學理論現實的一種闡釋、反思與判斷能力,一種在“破”與“立”的辯證張力中實現對理想的中國當代文學理論的新的建構力量。 換言之,他以構建起的“文學理論學”去檢查、辨析、判斷、審思中西方各種文學理論的歷史發展變化,尤其是其中所蘊含的當代文學理論建設的歷史財富。譬如,他據此形成了關于西方文學理論史寫作的新思路新理解,從根本上改變常見的哲學、美學、社會學、思想史等無所不包的西方文學理論史寫作模式,強調應該寫出“文學理論”的歷史,應該突出其理論性質,挖掘其中對當代文學理論建設有價值的“細胞核”y。在《文學理論學導論》一書中,他也嘗試以這種“元理論”的思想成果去解讀和評判韋勒克、沃倫的《文學理論》、波斯彼洛夫的《文學原理》等具體的外國文學理論主張及其得失。再如,他對馬克思主義文論的研究,始終強調其立場、觀點、方法的三位統一,強調其作為思想和行動指南的意義,強調以馬克思式的思考方式去面對歷史和現實材料z。 既然以中國當代文學理論新形態的建設為其理論研究之鵠,董學文先生格外強調對于百年現代中國所形成的文學理論傳統和當代文學理論建設現實實踐的經驗教訓的反思與總結,貫穿其中的理論判斷力同樣源自他的“文學理論學”研究。 他曾回溯到20世紀初中國現代大學誕生以來中國傳統文學理論的轉型和現代文學理論的發生、成長、變化的歷史語境中,深化自己關于文學基本問題和文學理論自身存在的本體性反思,尤其是從近百年來中國文藝理論課程與教材建設的歷史圖景中,在邏輯與歷史的融合視野下,把握文學理論學科的性質、特點以及演化規律。同時,他以“文學理論學”的思考來反觀各種現代文學理論教材對中國當代形態文學理論建構的真正意義{。此后,他集中力量對中國當代文學理論和美學中的一些思想觀點和價值傾向進行分析、研究和評判。在我看來,這些都可以被看成是董學文先生對于“文學理論學”研究的具體運用和相關思考的進一步深化。#p#分頁標題#e# 這里,董先生對于在當前學界影響較大的一些理論主張和傾向做了重點的分析解剖,主要集中于兩個方面:其一是關于“審美意識形態”論的反思與批評,進而深入討論文學與意識形態的關系、審美與意識形態的關系、文學與審美的關系,以及“文學作為可以具有意識形態性質的審美意識形式”問題|;其二是關于“實踐存在論美學”的反思與批評x,牽涉的內容相當豐富,既有關于馬克思主義經典文本對“本體”、“實踐”的理解問題,也有關于海德格爾存在論的評價問題;既有馬克思主義與存在主義的關系問題,也有將馬克思的“實踐論”與海德格爾“存在論”兩種理論嫁接形成的“實踐存在論”作為美學范式是否可能的問題;既有對中國當代美學演化路徑的分析問題,也有對馬克思主義美學中國化的判斷問題??傮w來看,這些論爭對中國美學、文藝學的發展是非常有意義、有價值的。這些論爭對于爭論雙方來說,都在不斷地打開自己思考的面向,促使自己的理解和闡釋更加深入和精準。并且,這些爭論很大程度上改變了學界常見的似是而非、模棱兩可的非科學態度,把文學理論和美學研究拉到科學研究的道路上來,在科學性的維度上思考各種理論和思想的價值、意義和局限性。這也是我們超越這些爭論本身所能看到的學科發展的方法論意義。 文學理論不是不可衡量的純粹主觀的東西,不是私產,它是歷史的產物,也是時代的回聲。因而,它具有相對客觀性的衡量標準,而且只有在“理論家共同體”中,各種理論與思想的真理性也才會得到敞亮,否則,所有的思考都只不過是一些瑣碎的意見而已。正是從這種意義上說,我們希望在學術上真正實行“百家爭鳴”,這是美學和文藝學健康發展的必需的理論生態。
古代文學理念分析
一、以“返本”式研究為基礎
生態一詞,包含有“返本”的意義,“返本”的目的是“歸真求實”?,F代社會是一個工具化、金錢化的“鋼筋森林”,人及其藝術都喪失了自己的大地,成了迷途的羔羊,思想者們希望通過“生態”意識的引導,使人們能夠重返大自然,重返詩性的大地。正是在這種觀念的主導下,“原生態”才會迅速地在人們心目中構建新的“桃源”鏡象,才能越過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邊界,向更廣闊的學術研究領域滲透。中國古代文學理論本來就產生于過去的時代和大地上,研究它尤其需要穿越的精神,努力“返本”,尋求它的“原生態”。也就是說,古代文學理論的研究,首先要回到它所產生的社會語境和文學語境中去,簡言之,即返回原點,返回文本。正如蔡鐘翔等人主編的《中國文學理論史》緒言中所說:“要把中國文學批評史的研究提高到新的水平,關鍵還是在于完整地準確地掌握歷史唯物主義的原理。”[1]3“返本”式研究,也就是將研究立足于歷史唯物主義,強調尊重歷史的事實。返本的第一層意思是返回原點,是說研究古代文學理論,要回到研究對象所處的時間和空間。形象地說,即是返回孕育了它的“田野”。只有在研究中將研究對象返歸于它所產生的某個時空的坐標點上,才算是返回了它的原點。在這個原點上產生的多種與文學理論有關的因子,就是中國古代文學理論及其研究可持續發展的生長點,或者說是“基因”。我們知道,戰國時人不可能代漢人立言,唐人也不可能代宋人立言,即使孟子的言論中包含有“民本”的因素,也只能說是代表了他那個時代關于“民本”的認識水平,而不能說他已經有了“民主”思想。如果用后代的“民主”思想去套前人的“民本”認識,好比將桃花裝飾在梨樹的樹樁上,這種移花接木的研究就是沒有返回原點。返回原點,要能抓住產生研究對象的那個時代的信息。從官方到民間,舉凡政治、經濟、軍事、文化、科技、教育、出版、外交等方面的信息,都有可能影響文學理論的產生和形成。其中,有對古代文學理論起主要作用的社會環境、主流意識形態、重要的社會思潮、主要的思想文化背景以及文學史本身的信息,也包括那些看起來似乎是次要的信息。
首先要抓住影響文學理論的主要信息。王元化先生在1983年提出著名的“三結合”之說,其中他特別強調的是“文史哲”結合[2],這就是抓住影響文學的“史”和“哲”的信息來研究文學。20世紀以來的文學史及批評史研究,之所以難以完全擺脫按封建王朝的方式來分期的模式,就是因為文學的發生發展,本來就不可能完全超越特定社會的歷史進程的基本模式。我們可以批評前代學者將這種研究模式化之后的弊端,但也不能完全否認這種研究方式所取得的成果。又如陳寅恪先生的《四聲三問》,將“永明聲律說”與佛經轉讀之聲進行比較,得出“永明聲律說”是由于佛教影響而產生的結論,這就是抓住佛教影響文學的信息,對“永明聲律說”產生的原因進行了一定程度的還原。羅宗強先生1986年出版的《隋唐五代文學思想史》,則是將文學理論的研究置于文學思想史的研究中,也是一種抓主要信息的“返本”式研究。還要注意那些看起來似乎是次要的信息。在進行研究時,須盡可能拓展眼光和思路,關注那些別人不太留意的地方。1986年,周策縱出版《古巫醫與六詩考》,認為“六詩”中的風、賦、比、興都和古巫的名字相同或相關聯,雅、頌和古巫的工作相關聯。這種推原的研究思維,就是沒有放過看起來可能是次要的因素。曹旭從文化傳播學的角度考察《詩品》東漸及其對日本和歌的影響,發人之所未發,同樣是在研究中跳出了常人的研究框架,采取了返回《詩品》的傳播語境,仔細求證、還原史實之后得出的研究成果。饒忠頤先生在《六朝文論摭佚》中考察魏晉文論與音樂的關系,提出了“永明聲律說”未萌芽之前,文學批評的基本理論,無不與音樂息息相關的觀點,這也是關注那些看起來似乎是次要信息的“返本”式研究。“返本”的第二層意思是返回文本,就是說研究古代文學理論,必須仔細理解理論文本的本來意思。雖然理解本身并不能做到完全符合文本原意,但努力向原意靠近仍然是研究古代文學理論文本的基礎。從字、句、段到篇章,都須仔細辨別,謹慎闡釋。字或詞,隨著時代的變遷,意義也會變遷,由本義產生諸多衍生的意義,有時甚至衍生出與原義相反的意思。在理論文本中出現的字或詞,究竟是什么意思,必須是在它那個時期的確有那個意思,才能作那樣的解釋,各種字書、辭書、類書的參照是必須的,考證、訓詁、義疏、箋釋的工作都非常必要。在這方面,清人樸學的功夫,仍然值得借鑒。朱自清先生的《詩言志辨》、郭紹虞的《滄浪詩話校釋》、楊明照的《文心雕龍校注拾遺》在這些方面做出了表率。比如關于“詩言志”的“志”,究竟是什么意思,歷來都是一個眾說紛紜的公案。聞一多先生在《詩與歌》這篇文章中,仔細分析《荀子》、《禮記》、《國語》、《左傳》等文獻中的相關表述,將“志”訓為“記錄”、“記憶”、“懷抱”[3],突破了前人主要將“志”訓為“志意”或“懷抱”的限制,為詩在早期社會具有記事、敘事的功能找到了重要的根據,這樣的研究,就是尋求文本原意的“返本”式研究。如果不仔細、全面地研讀原文,在研究中很容易一葉障目,斷章取義,在錯誤理解文本的基礎上得出不可靠的結論。“返本”式研究不等于“復古”,“復古”是要以古代的文學理論做樣本,將現在的文學研究做成古代的樣子,或者對古人頂禮膜拜,讓古人的思想左右今人的思想。綜之,“返本”方能“歸真”,“還原”益于“求實”,這樣中國古代文學理論的研究才可能具有“可持續發展”的堅實基礎。
二、堅持“通變”的思想
所謂“通變”,是指在研究中國古代文學理論的過程中要堅持“通變”的思想,把握中國文學理論發生發展的動因,摸清它發生發展或嬗變的邏輯進程,并沿著其邏輯的進程來獲得古代文學理論研究的前瞻性,這是決定中國古代文學理論研究能否“可持續發展”的又一個關鍵環節。這就是蔡鐘翔等先生所謂的:“需要把歷史的研究方式和邏輯的研究方式統一起來,致力于揭示歷史的內在邏輯,也就是規律性。”[1]6研究中國古代文學理論的目的,不是以古證古,不是復古,而是要“古為今用”。在古今之間,哪些東西延續下來了,哪些東西可以獲得新生,哪些東西丟失了,都需要用“通變”的眼光來考察和發揚。“通變”是中國古代文學理論家從中國古典哲學中借用的術語,南朝梁劉勰的《文心雕龍》中的《通變》一篇,即是代表。劉勰在這篇文章中用“通變”思想來討論文學發展中的繼承與革新的問題,“通”即“繼承”,“變”即“革新”。僅僅如此理解仍然是不夠的,因為“通變”思想的根源還有必要再挖一挖,才能發現它的深刻性。“通變”思想源于中國古典哲學“易”學關于《易經》的討論?!吨芤状髠鳌分械摹断缔o》一篇,闡述的核心思想主要就是“變”、“通”和“通變”。“變”,是由“爻變”而致“變動”、“變化”之意,故《系辭》曰:“圣人設卦觀象,系辭焉而明吉兇,剛柔相推而生變化。”“爻者,言乎變者也。”“通”,為通達之意,故《系辭》曰:“往來不窮謂之通”。如何才能通達?知變化是其前提,故《系辭》曰:“參伍以變,錯綜其數。通其變,遂成天下之文;極其數,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變,其孰能于此。”“子曰:圣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系辭焉以盡其言。變而通之以盡利,鼓之舞之以盡神。”知道了“通變”的道理,就能彰往察來,見微知著,使民不倦,甚至知鬼神之情狀,故《系辭》曰:“化而裁之謂之變,推而行之謂之通,舉而錯之天下之民謂之事業。”#p#分頁標題#e#
曰:“《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所以,哲學思想在文學思想層面的運用,使得“通變”思想不僅僅體現在文學發展的繼承與革新問題上,更在于文學理論自身的發展變化的邏輯上。繼承什么,革新什么,都受制于文學理論自身的發展變化的邏輯,這應該是“通變”一說的重要內涵。研究中國古代文學理論,需要注意“通變”思想的運用,將研究對象置于文學發生發展和嬗變的歷史進程中,觀瀾索源,知變能通,掌握它的發展脈絡,這樣才可能把握它的發生發展和嬗變的規律,為中國文學理論研究的發展方向把脈,從而獲得文學理論研究的前瞻性。具體而言,可以發現哪些概念、范疇和理論命題的生命力是長盛不衰的,因為它們在今天甚至將來,仍然可能成為學界討論的熱點。比如關于“詩言志”、“比興”的討論,關于“虛靜”范疇的發展、意境理論的討論,關于唐宋詩之爭的討論,等等,它們一直都有著較為清晰的演變過程,能夠跨越千年或數百年,說明它們的生命力是很強大的,它們在將來,仍然可能成為研究熱點。也可以發現哪些概念、范疇和理論命題在歷史上不太受重視,但是今天來看,具有獲得新生的可能性。比如孟子的“共同美感”說,在歷史上就幾乎沒有受到關注,但是現當代的文藝心理學發展起來后,“共同美感”說重獲得了它的理論生機。還有一些概念、范疇和理論命題,因為它所批評和研究的文學現象已經湮沒于文學史,可能在較長時期內都沒有得到注意,比如“八股取士”已經成為歷史,八股文的寫作也就偃旗息鼓了,人們很少注意到八股文的批評及理論。但是,隨著人們逐漸發現八股文的寫作也有可借鑒之處,對于明清以來的學人就八股文展開的批評和理論,也得到了相應的關注。如果說“返本”式研究是回到理論產生的原點,對理論的原義進行定向、靜態的考察,那么堅持“通變”思想就是要求縱向、動態地把握理論的發展變化邏輯,掌握理論發展演變的內在根據,以及它們為什么在某些時候會發生斷裂的原因。這樣才可能在“古為今用”的過程中,使古代文學理論能夠遵循自己的邏輯生長壯大,才能避免使古代文學理論淪為當代文藝學的論證素材和修飾物。在“五四”新文化運動中,由于反傳統、反封建運動進行得太激烈,文學革命的人士們沒有能夠很好地發揮“通變”思想,傳統文化與現代學術之間出現嚴重的斷裂,也使得中國文學批評史學科的創建滯后,直至20年代后期才得以初創,這就是一個教訓。我們能從傳統中借鑒多少,決定了傳統可以走多遠。我們能發現多少古代文學理論的嬗變規律,也就決定了它可持續發展的方向有多少種可能。
三、致力于“話語重建”的目標
文學理論教育反思
文藝學或文學理論課程在大學中文系中是重要的理論課,文藝學分支較廣,包括文學概論、西方文論以及古代文論等。在多年的理論課教學中,本人發現了很多與之相關的教學問題。這些問題主要表現為,文學關注與理論嚴重脫節、教材觀念陳舊、內容老化,教材編寫者與教學者、文學脫節。這些問題已經積弊成疾,亟待解決,如若不然,則教師不愛教,學生不愛學。久而久之,本來就很差的學生的理論水平會越來越差。我看了國外大學文學系文學理論課的教學視頻,感覺完全和我們不一樣。我們的教學,無論是國家級的,還是地方級的,在教材的編寫上大同小異,講課內容也大同小異,即使是文學概論精品課也基本逃不出既定的樊籬。而國外的文學理論課,完全就是關于文學的純理論,比如耶魯大學文學系的文學理論課就是如此。他們講起來也不受教材所限,從心所欲不逾矩。我們國內的高校,幾乎每個高校都有精品課,文學概論這門課程在各個高校稱得上精品課的不在少數。然而,統觀教材,講課模式、方式基本就是大一統的局面,就像當前的電視劇,看得多了基本脈絡一致,令人提不起興趣。而且,更為嚴重的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大家都是這么教,學生都是這么學,最終的所獲寥寥無幾,文學理論課失去了它的血色,淪為一架干癟的教學工具。 那么,這些問題的癥結在什么地方?我們究竟如何才能突破這張無形的大網,把自己拯救出來,把學生拯救出來呢?還有,我們怎樣能夠力所能及地、自為地做這些事,能在多大程度上改善自己,改良這些令人痛苦的現狀?怎樣自反地看待這些問題,應最起碼成為我們思考的問題,成為解決問題的缺口和出站口。 一或許,在所有的問題中,教材才是問題的癥結。時下所用的教材,不僅文學觀念陳舊,而且意識形態色彩強烈。文學可以隨心所欲地寫,作為文學姊妹的文學理論卻與之相去甚遠。這不能不是一個令人絕望的現實,本來同宗同系的文學理論似乎專意于一項嚴肅的事務,將文學拋得遠遠。 文學理論能否簡短一些,能否淡化意識形態,或者改變體例,我認為這是我們應該重新考慮的事務。在中國傳統文學史上,文學理論都與文學本身沒什么兩樣,比如《文心雕龍》、《詩品》,以及各類詩話詞話等,既是文學理論,又是文學作品。 不僅文學理論,文學史在之前也出現過如此問題。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意識形態色彩太濃,淹沒了文學本身的文學性,后來謝冕、陳思和等人所編寫的文學史就像大雨之后的街道,煥然一新。從1980年代夏至清的《中國現代小說史》到1988年之后直至今日的文學史已經卸去了沉重的歷史包袱,轉換成新的面孔。如今文學史已經不是問題,而文學理論卻到了相應的時期,它的痼疾一部分和當年的文學史所面臨的問題一樣。是到了重寫文學理論的時候了! 要重寫文學理論,首先,要一掃濃厚的意識形態色彩,解放思想,拋去沉重的包袱、沉重的枷鎖。 要淡化意識形態色彩,凸顯文學性,拋棄八股體例,根據現有的實際情況靈活制體。文學理論應跟得上文學的發展軌道,不能文學已經變樣了,多元化了,文學理論依然是老面孔、老思維。目前的情況是,文學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僅文學作品數量與年劇增,而且文學的表現形式,文學創作觀念,文學思潮以及文學體裁都發生了變化。作為重寫的文學理論,要能及時地將這些新的東西融入進去,比如文學思潮里的在場主義散文、小說創作的神實主義創作理念等就是很新鮮的現象。 不僅如此,既要加進新的東西,更要淘汰一部分陳舊的東西。有些已經非常陳舊的或者已經退化為普及性知識的內容可以不再重復編寫進去。比如文體學一章,我認為就沒必要再濃抹重彩,略略提及即可。比如什么是小說,什么是散文,什么是詩歌,這些大家都知道的沒必要再去重復。相反,應力將新出現的東西濃彩重抹。再比如,當下新媒體對文學的影響也應作為一個新的問題來研究。 目前的教材多將視聽藝術、新媒體文學排斥在外,或者還沒有辦法顧及,這不能不說是一個遺憾,文學理論應該跟進文學進程。此外,有關文學批評和文學理論流派方面的內容,過去的教材總是在文末最后的部分稍微提及,我認為這個應該重筆來寫。國外的文學理論課就是講各家各派的文學理論,而不是像我們一樣從本質講起,講什么是文學、然后再講文學的種類等等,這樣講下來的內容所涉獵的都是大文學(泛文學)或者表象文學的基本常識,沒有深入到文學真正的內層去。這些淺表性的理論大而化之,缺乏具體堅實的文學根基,因而看起來什么都講到了,但實際上什么也得不到。對文學批評或理論流派加重筆墨,目的在于突出理論而不是“概論”的作用,既然涉及到了理論,那就將理論落到實處,至少有一部分要落到實處。在大的方向上,是否可以拋開先入為主的本質主義觀念及其做法,我想這個問題值得重新思考。本質主義觀念指導下的教材容易搞成千書一面的格局,只要有個統一的核心,其它都能填充進去,于是呈現出大同小異的面目,乏有新意和新鮮感。 二上面所述是目前教材存在的問題。其次,教師本人的問題也很嚴重,目前中文系的理論課已經變得面目猙獰,乏善可稱。這主要表現在,教理論課的教師文學素養并不高,或者說文學素養高的不多。他們長期以從事教育為生,為謀生手段,學院派的體制以及職稱制度的單一化使得教師們以論文的數量作為生存之道,他們往往不在文學現場,或者很少關注文學現象,作為批評者的教師只是根據自己所需選取很少量的作品來看,對于文學現實缺少現場性和關懷。由于批評者不在文學現場,所以對文學的批評缺乏足夠的感性認識。 他們或者以賣弄艱深的理論示人,體例為嚴格論文形式的八股文,或者以吹捧為主,不講真話實話,人云亦云。這兩種情況都是以功利為目的,對于文學的現狀及其發展沒有多少建設性意義。教師應處于批評領域的前沿陣地,應是批評話語強有力的持有者。但是,由于教師只是將文學作品當作自己從事科研的工具以及上課的佐料,所以文學作品在他們那里不過就是文學理論的附庸,不過就是他盛裝自己所謂的知識的器皿。大多數學院派的批評者們所寫的文學理論或文學批評生硬難懂,讀者看不懂,作家不認可。他們的文章哲思多于詩思,把充滿美感的文學作品解讀得面目全非,令人望而生畏,就像是把一朵鮮花一瓣一瓣地撕落在地。#p#分頁標題#e# 由于批評者或者學院派教師長期從事教學,以及為職稱等體制所壓迫,很少有人既能從事創作,又能從事研究。大多數教師都以科研為主,真正要搞創作,對他們來說,一方面不實用,不劃算,因為評職稱不算數,一方面大多數教師理性思維有余,感性思維不足,真正要他們創作,實際水平很難示眾。教師既不熟悉文學、不關心文學,不在場,自己又不會創作,兩方加起來,就會越來越脫離真正的研究對象。不僅思維習慣固化,僵化,而且語言也缺乏文學性。如果文學修養高的話,文學性的語言和理論化的語言原本也可以互為表里,不相沖突。但如果自身文學修養都不高,那難免使理論語言玄奧深澀,讀來味同嚼蠟,無味可留。一旦脫離了源頭活水或真正的對象,文學理論或文學批評就干枯無味、乏善可陳了。這樣教下去,年復一年,文學理論越來越成為一門獨立的理論課,跟文學的關系越來越疏離,也逐漸失去了文學性。它的美感、它的感性的一面消失殆盡。 教材當然也是學院派的教師們寫的,長期的不詩思,導致他們在編寫教材時,就會出現上述問題。 要解決這個問題,關鍵在于教師本人,雖然我們無法改變體制,但可以改變自己。作為從事文學批評工作的教師,如果處處以工具理性為指導,那么做任何事就會以看其是否有用為主,而且往往看到的是眼前的利益。教師應盡可能地放下包袱,盡量用多的時間看大量的文學作品,關注、關懷文學的現狀及發展態勢。如果有可能的話,最好自己利用業余時間,親自操刀,搞點文學創作,這樣就有了經驗。有了經驗性的體會,有了切身的感受,才能理解作家、理解文學,也才會給予人溫暖與感動,就像文學給予我們的溫暖和感動一樣。否則,那種冷冰冰的理論者的姿態只會使人們對理論望而生厭、望而生畏,也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人們對文學的興趣。如果讀者的面前同時擺放了小說和理論書,大概拿起小說看的人還是比理論書的人多。文學創作是鮮活的、及時的,是生命之樹,而理論總是滯后,是理性的。如果自己缺乏文學的感悟、缺乏對文學的理解,那只會使理論更為理論。如果能夠真正體會文學、體驗文學,那文學理論也會錦上添花或變成一朵花。我本人很喜歡看既是作家或詩人又是評論家的作者們的批評類文章,他們在寫批評類文章時,得心應手,似信手拈來,輕輕點到,又新銳無比,看他們的評論你會將之混同于他們的創作。這其中的原因就在于他們在思維上和語言上都是審美化的,沒有被理論格式化。在這一點上,我們應該學習作家。 我們也可以說教材只是所有事情的一個引線,它引出了一串與之相關的問題。但教材有時無形當中也控制了主體。就拿考研來說,文學理論所考內容基本也都出自教材本身。為了考研的學生,將該教材看得很重,教師為了增加學生的考研率,也會將此教材奉若神明。暗中的、無形的力量在牽引著教師和學生,都抱有極強的功利心理。 如何打碎這樣一個鏈環,可以說是全盤之事,可謂牽一發而動全身。要怎樣去改變這些種種現狀,實在是一項浩大的工程。 三我們不妨可以借鑒下國外文學理論課的教學經驗和教學方法。他們重論我們重史,他們的文學理論課是名副其實的文學理論課,而不是文學概論。理論一旦概化了,容易搞成一刀切,搞成本質主義的東西,一旦成為史,很容易滑入黑格爾邏輯主義的窠臼。即先設立一個起點,也就是從文學本質論開始,然后逐章逐節地按照邏輯的、歷史的線索演繹下去,最后得出一個圓滿的答案,國內教材一般都這樣。教師也是這樣上,考試也是這樣考,循規蹈矩的教材與教學方法固化了教師和學生的頭腦。久而久之,大家都把它當作是一門課程,是否能夠真正起到什么作用或者達到什么社會效果,沒人關心。相反地,國外的文學理論課就是講各家各派的文學理論,從柏拉圖一直講到現當代,講得很具體很實在。我們的文學概論上下來,基本也跟寫作課差不多,看起來什么都講了,但實際上什么都沒有。只是大而化之的一些皮毛的內容。我認為,這樣的科目教下來對學生沒什么真正的用處。 文學理論到了要改革的時候了,只有改革才能給死氣沉沉的理論課帶來新的曙光和生機。如果把文學看作一朵花的話,她的姊妹文學理論也應該是一朵花。那么,它還能夠成為一朵花嗎?
文學理論教育狀況及可行路徑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來曾經探討過的文藝學邊界問題、文學理論的現代性問題、西方文論的本土化問題、古代文論的現代轉換問題、文學性問題、文學批評的使命問題,以及新媒介下文學經典的命運等問題并沒有隨著新世紀的到來而見出分曉,塵埃落定,相反,隨著信息傳播速度的加快與以計算機網絡為代表的數字媒介的日益興盛,隨著讀圖時代的高調而至,文學的周邊環境及其自身都發生了諸多變化,從而使這些問題在為文學理論提供研究動力與資源的同時,也寓示了文學理論教學中難以解蔽的困境。 一 首先,文學的周邊環境發生了變化,或者說與文學一起搭建起來的關系網絡發生了變化,亦即文學的“社會關系”發生了變化。馬克思曾言:人的本質不是什么抽象的存在,而是現實生活中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這個論斷極富啟發意義,文學何嘗不是如此?既然沒有一種關于文學的本質界定可以直到永遠,既然表象也可能是本質的另一種暫時而飄浮著的存在,那么,不如來個思維轉向,不去追問深度的本質,而去關心文學的關系,通過研究文學與周邊眾多參照物的聯系,來追問當下的文學需要和能夠做什么。當今時代,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經濟是人們最為關心的話題;政治透明度越來越高,但其威嚴依舊;人們擺脫了地奴,卻成了房奴;“美”成了可以快速生產的商品,個性化追求與復制粘貼同為時代風尚;沒有宗教意義上的精神領袖,哲學家也沒有了古希臘的生存溫泉,明星才是夢想———這樣的時代,文學屬于自己的“一間屋子”何在?文學與政治、經濟,文學家與明星、地產商并存的理由何在?傳統的有關文學的本質主義界定,顯然無法回答這些咄咄逼人的問題。再往文學身邊靠近,文學還面臨著讀圖時代圖像或視覺文化的重重包圍。代替印刷文化,圖像已經成為當今社會一種主導性的、覆蓋全面的文化景觀,三十多年前丹尼爾•貝爾“當代文化正在變成一種視覺文化,而不是一種印刷文化”(156)的判斷正在被迅速應驗并津津有味地上演著,幾乎所有的文化產品都圍繞著視像而展開與跳躍,視覺美學、眼球經濟成為文化生產的重要參數。艾爾雅維茨在《圖像時代》中指出:“后現代主義最突出的特點是從視覺出發。它是一種圖像和圖畫不僅相互糾纏、而且可以互換的視覺文化”,在這種境遇中,“文學迅速游移至后臺,而中心舞臺則為視覺文化的靚麗輝光所普照”(34-35)。 其次,文學自身也發生了變化。當今時代,以電視、計算機為代表的電子媒介,在不可逆轉地改變著人們生活方式的同時,也全方位地介入了當今文學藝術的存在方式,發生了并繼續對文學發生著不可估量的影響,不論人們對經典的紙質文學有著怎樣濃厚的情結,人們在圖像與網絡面前停留的時間遠遠超過對傳統紙質文本的閱讀時間已成為事實,由于媒介載體的變化,文學文本從可聽文本、可讀文本變化為可視文本,而文學觀念也發生了相應的變化,由重視抒情、詩意而變為重視感性形象。文學的邊界在悄然擴張:文學與人類學、心理學、哲學、性別學、生態學親密結緣,文學與廣告、裝潢、酒吧、廣場、公園等熱烈擁抱,文學不再只躺在架上守在文人的身旁,也走向市井、工地,文學也不再只以語言文字作為自己的表達方式,還選擇了電影、電視、DV等,文學不再只鐘情于傳統意義上的高雅文學與托爾斯泰們,也鐘情于大眾文學如韓劇與金庸們。(梁曉萍44)大眾文學的票房收入一路上漲,玄幻、穿越、鬼怪、網游、修俠、靈異、言情、身體等文學的網絡點擊率遠遠高于《安娜•卡列尼娜》、《平凡的世界》等名著,在專家的擔憂中,文學一邊被消費著,一邊被邊緣著,詩性的光環失去了,傳統的美感被快感取代了,文學“成為游樂場、荷爾蒙的宣泄地和急功近利的交易所,誘使讀者淪為欲望的窺視者,逐漸喪失審美力和判斷力”(王紀人50)。這就是讓人快樂并痛著的文學現狀,文學理論教材中所講的“文學既無功利又有功利、既是形象的又是理性的、既是情感的又是認識的”、“文學是一種審美意識形態”、“文學是一種感興修辭”等理解都不能完全解讀消費時代的這種文學實踐,普適性的結論遇到了新的問題。 二 讀圖時代肆意生產的圖像文化還影響到文學理論的接受主體大學生,它使大學生因經典文本閱讀體驗的缺乏而造成文學理論理解上的貧血。如上所述,文學的確進行著邊界的擴張,讀圖時代已經到來,這是已然的結果,我們沒有必要憂心忡忡,畢竟,讀圖時代會有讀圖時代的文學經典,讀圖時代人的生命體驗不會流失,文學會記錄這個時代人的生存感受,但我們也期望學生在共時地接受同時代的文學時,更要將目光伸向歷史,從傳統的文學經典中汲取營養。文學經典絕不僅僅是文學問題,它是某片土地上有意識生命族類的延展記錄,是情感與思維的匯集,是人類為自己圈起的精神家園,是后人走近古人并返身觀照自我的重要參照,“文學經典指的是具有豐厚的人生意蘊和永恒的藝術價值,為一代又一代讀者反復閱讀、欣賞,體現民族審美風尚和美學精神,深具原創性的文學作品”(方忠189)。正是在此意義上,我們反對圖像寫作對于經典莊嚴使命的“充滿快樂”的“祛魅”,也反對數字化寫作在虛擬空間中對于經典崇高命意的“瀆圣化”篡改,反對文學創造中拼貼、復制等純技術游戲,也反對廣告化、快餐化等展示文學。 文學理論這門課開在大一或大二,如今的受眾大部分屬于九零后,他們基本不主動而充滿熱情地去閱讀經典文本,①據筆者最近的一次調查顯示,112名正在學習“文學概論”這門課程的大一學生中,其中完整讀過紙質的中國古典四大名著的竟無一人,95%的學生讀過其中的某一種,但多為零星片斷,大部分學生通過電視、電影、動畫、電腦等圖像文本接觸四大名著。完整讀過《平凡的世界》的占所調查總人數的8%,完整讀過其他現當代名篇如《狂人日記》、《四世同堂》、《穆斯林葬禮》、《塵埃落定》等著作的為零。完整讀過《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湯姆叔叔的小屋》、《魯濱遜飄流記》等“兒童或中學生必讀書目”的占所調查總人數的6%,完整讀過《紅與黑》、《復活》、《簡愛》、《局外人》等西方經典文學名著的為零。通過調查發現,學生大多在家長或語文教師的引導與督促下讀過一些具有比較明顯的有助于心靈健康成長的、有教育意義的名著,如《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平凡的世界》等,其它的名著則接觸較少。究其原因,一是教育語境的功利性逼迫:為了應試,為了得分,他們往往只作“文學史知識”般的有針對性的被動閱讀,大部分時間會留給數學、外語等見效快的學科;二是閱讀的享受化心理作怪:一名學生非常坦誠地說他只喜歡閱讀“穿越”、“武俠”,不想把自己變得那么復雜,那么累。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電子傳媒的誘惑,圖像文本直觀,感性,圖文并茂,生動有趣,很容易攫取人的眼球;而且圖像文本停留時間短暫,不像紙文本以陌生化的手段故意延宕人的閱讀時間,這樣,觀者就可以在有效的時間內獲取更多的信息,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現代人“快節奏、大容量”的學習需求。一個人的時間是有限的,面對繽紛而又不必作過多思考的圖像文本,何樂而不為?第四,圖像文本可以在娛樂性的視聽感受中減緩人的壓力,使學生在緊張的教室學習之余得到些許的心靈松綁,在目標性過強的符號學習中獲得剎那的無目的性愉悅。正是由于以上各種原因,大學生對于經典文本的閱讀少得可憐。難怪有學者提出:“經典寫作那種可供反復閱讀、欣賞的情況在網絡(圖像)寫作中將不復存在。一千個哈姆雷特中的九百九十九個已經死去了,只剩下一個還在此時此地嬉皮笑臉,做抓耳撓腮的快樂狀”(敬文東43)。這一說法顯然有些夸大,但它起碼提醒我們:一定要力爭讓每一個學生在有限的生命過程中,盡可能多地吸收精神營養,成為構建生態文學的生力軍,而不是成為精神沙塵暴的參與者與制造者。#p#分頁標題#e# 三 文學理論教學的困境是多方面合力的結果,除上述原因外,文學理論教材的本質化傾向、此起彼伏的西方文論因缺少中國語境而與中國文學現狀常常錯位、中國古代文論價值被遮蔽、意義被誤讀等現象也是造成文學理論教學短路的不可忽視的原因,關于這些原因,將在別處專門論及。面對文學理論教學中的諸種困境,我們該如何突圍?有哪些有效的路徑可供選擇?首先要解決的便是因大學生閱讀經驗缺乏而造成的前行困境問題,因為接受主體是教學活動中最為重要的一方。這件事顯然不是僅靠幾位學人就可以完成的,它更多地要依靠高校的所有文學理論工作者的長久努力,而且這種努力不僅指向文學生存環境的改變,更需指向大學生閱讀經驗的長期培養。由于當今文學生存的外圍環境很難在一日之內憑借幾位憂國人士得以改變,消費時代連大學教授、曾經有過堅守的精英作家都席卷其中,因此,改變文學生存處境的訴求可以作為我們的長遠目標,目前最具有可操作性且最謹慎的做法是,做好對大學生閱讀的時代性引領、警惕性選擇和現實性解讀,其中,首當其沖的問題便是閱讀對象的選擇。筆者認為,在辯證理解圖像文本與書面語言文本各自優長的情況下,教師可以與學生一起進入古今中外的經典語言文本,品嘗和體驗不同時代不同人群的生命感悟,在此基礎上理解文學表達的獨特性規律。那么,為什么要盡量選擇優質的語言文本而不是當下炙手可熱的圖像文本(至于圖像文本,也要以正視與包容的態度擇優從之,畢竟圖像是文學自身發展歷程中的一種選擇)?這緣于對圖像文本和語言文本的對比理解。 對于這個世界,圖像與語言一直都在爭寵。在人類試圖解讀世界、表達自我時,圖像和語言從眾多符號中脫穎而出,成為最受人類歡迎的兩種符號,從此,“任何一方都是為自身而要求一個可以接近‘自然’的特權,因此,文化的歷史部分就是圖像符號和語言符號之間爭取支配地位的漫長斗爭的歷程”(艾爾雅維茨26)。遠古時代,文字還未出現,口語表達又有不能永久留存的局限,人類便通過刻畫在山洞、巖壁、身體等上面的圖像來傳情達意,傳遞信息,這一時期,圖像是人類重要的表達符號。后來,文字出現,語言擁有了記錄的功能,圖像的特權地位被打破,圖文之爭因此爆發?;诓煌恼軐W觀念,東西方對于圖像與語言的理解是有差異的:受重理性而輕感性的哲學觀念的影響,西方從古希臘開始,一直崇尚語言而貶低圖像,視詩歌為高于繪畫的藝術,直到文藝復興,圖像的魅力才開始抬頭;而中國古代則不同,與天人合一的觀念相一致,語言與圖像的沖突相對緩和,二者一直融洽相處,共同創造了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的中國古代文化;戲劇出現以后,盡管也有案頭與舞臺之爭,但二者高下難別。直到現代社會,圖像憑借其快捷、生動、貌似真實的特點,迅速俘虜了讀者,才使讀者成為觀眾,使圖像以絕對的優勢躍居于霸主的寶座。 將圖文之爭置于人類文化史中進行考量,我們發現,以一方消滅另一方的情形從未發生過,通常的情況是某一方占據優勢而另一方顯出弱勢,而孰強孰弱,人類表達的需求說了算。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不必急于指責某一方,也不需要在厚此薄彼的先驗理解中一棒落下,如果這么做,就又重蹈了本質主義思維的覆轍,我們需要在“虛靜”的心態中認真分析人類守護和建設精神家園的現實需求。顯然,語言文本與圖像文本已形成了某種共生與互讀,《妻妾成群》憑借《大紅燈籠高高掛》一夜走紅,曹雪芹的《紅樓夢》也因電視劇而走入尋常百姓家,但二者在展示文學魅力方面是否真的難分高下,在文學信念的堅守方面是否不分伯仲,尤其在這樣一個消費時代?與形象清晰、明確的圖像文本不同,語言文本建構的形象模糊、多義,較之于斑斕奪目卻稍縱即逝的圖像形象,紙質文本的形象更能為一千個讀者提供一千種解讀的想象時空,這種被中國古代文論稱之為“詩無達詁”的文學特點,恰恰造就了接受者的求解樂趣與文學形象的深刻特性,何況對于源自語言文本的圖像形象而言,文學語言始終是其根本與依循,能否“形神兼備”地再現文學人物始終是其最重要的評判標準。而圖像文本,因其主要功能在于讓人看而非讓人思———“電影不是讓人思索的,它是讓人看的”(喬治•布魯斯東51),“電視之所以是電視,最關鍵的一點是要能看……正是電視本身的這種性質決定了它必須舍棄思想,來迎合人們對視覺快感的需求,來適應娛樂業的尾服”(趙勇16)———因此,它在滿足觀眾快感的同時把深刻的思想膚淺化了,而這一點之于人類,恰恰是十分可怕的:當人類不再敬畏生命,當活著的意義被戲謔性地抽空,人類如何眺望或走近安頓其身體與靈魂的精神家園?如此,與大學生一起閱讀經典文學文本,在“把文明的普世價值譜系保存得最好、亦最純粹的經典文本”(芝加哥大學校長赫欽斯語)中一起去找尋“感情的型”(李長之語)與“文化共名”(何其芳語),不正可以培養莘莘學子的文學擔當精神嗎? 既如此,主動為因經典閱讀貧血的大學生輸血便成為當代文學理論教學困境突圍的一種有效性途徑,在具體的做法上可以不拘一格,但起點應當是立足于經典文本,通過教師講解與學生實踐兩方面的努力,挖掘其獨特的藝術價值與人文精神,共同建立一個兼具感性與理性的閱讀數據庫,在經典文本余興與衍興(王一川2-6)的反復把握中搭建起一個開放性的平臺。在教學實踐中,我們作了一些有益的嘗試,首先,我們向學生推薦一些必讀文本,包括文學理論文本和文學作品文本,前者如曹丕《典論•論文》、劉勰《文心雕龍》中的《神思》、《體性》等篇目、鐘嶸《詩品》、朱光潛《文藝心理學》、《論美》、陶東風《文學理論基本問題》、亞里士多德《詩學》、賀拉斯《詩藝》、康德《判斷力批判》、韋勒克與沃倫《文學理論》等,后者如中國古典四大名著,魯迅、徐志摩、張愛玲、丁玲、路遙、賈平凹、鐵凝、林白、海子等作家的作品,以及《紅與黑》、《追憶逝水年華》、《簡愛》、《禿頭歌女》等外國文學作品,每個學生選擇自己感興趣的一種,認真撰寫讀書筆記。 與此同時,我們要求學生在閱讀期刊(論文集)論文的基礎上推薦其中高質量的一篇(鼓勵推薦自己撰寫的論文),論文研究的對象可以是文學理論基本問題,文學理論的熱點論題,也可以是文學文本批評,并利用課前十至二十分鐘的時間進行現場推薦。推薦前要盡可能多地查閱資料,將外圍的知識也諳熟于心;推薦時則要求先講推薦理由,再進行闡釋;之后有五至十分鐘的互動對話,其他學生會就論文的內容與形式等進行質疑、詢問或補充。本學期我所帶的兩個班已有十二個同學上臺推薦,通過這種實踐教學活動,學生不僅對文學的存在、價值及其當下的意義有了一些理解,對文學理論這門學科由生疏而漸趨熟悉,由懼怕而漸生喜歡,更通過討論對話互相啟發,提高了思維與分析能力。#p#分頁標題#e# 除了改變學生的知識結構以應對文論教學的困境外,實現古代文論的現代轉換、西方文論與中國語境的有機相融,扭轉文論教材的本質主義傾向,最終使文學理論自身更具有接地性也是走出文論教學困境非常重要而有效的途徑。 概言之,電子傳媒與消費時代聯手,將文學與文學理論逐漸邊緣化,有關文學終結、文學理論終結的擔憂不絕于耳,恰好說明了文學理論這門學科正經歷著一場不見硝煙的戰爭,這不是“一個人的戰爭”,文學理論教學正在遭遇的困境是多方面合力的結果:讀圖時代復雜多變的文學情狀、九零后經典文本閱讀經驗的嚴重缺乏、文學理論教材或顯或隱的本質主義傾向、此起彼伏卻水土不服的西方文論、被遮蔽和誤讀中國古代文論等,都加入了制造困境的行列。為了走出困境,諸多學人做出了有益有探索,譬如童慶炳、王一川、方克強、陶東風、南帆等學者,堅持反本質主義思維,為文學理論的未來提供了文本批評和文化批評兩條具體的研究路徑,②尤其立足于文本的批評理論,因其對文學理論自主性、自律性的獨特觀照而更具學理價值和可操作的特性;而如我一樣的普通文學理論工作者,也正在加入文學理論教學的創新隊伍。
英伽登現象學著作
現象學美學文論是20世紀世界美學文論中的一個十分重要的流派。它用現象學的概念和方法來重新審視文學的藝術作品的存在方式,提供了接受和分析文學作品的重要路徑,在文學觀念和理論結構上都有突出的創新性意義。而我國對于現象學美學文論的引薦、譯介和研究,乃至于具體運用到中國當代文學理論的建構上,都還有一些需要進一步思考和解決的問題。最近兩年,我國長期致力于現象學美學文論研究的學者張永清在《羅曼•英伽登文論在當代中國的接受》和《問題與思考:國內英伽登文論研究三十年》等文章中,指出了當前國內研究現象學美學文論中存在諸多亟待破解的難題,其中之一就是:“國內學界很大程度上接受的是‘韋勒克化的英伽登’,這從另一個方面也說明了我們相關研究的獨立性還有待加強。”[1]他的這個判斷,我是非常同意的。 為什么中國對英伽登現象學美學文論的研究視野受到“韋勒克化的英伽登”的制約和局限呢?這是因為英伽登的美學文論的主要著作還沒有直接翻譯成為漢語的時候,也就是中國國內讀者在沒有直接接觸英伽登著作原著之時,美國著名文學理論家韋勒克對于英伽登美學文論的介紹已經成為中國學界對英伽登美學文論思想理解、闡釋和把握的“前理解”文化解釋結構中的主要組成部分。英伽登的美學文論思想在中國的介紹始于1980年,是年李幼蒸在《美學》第2期上發表《羅曼•茵格爾頓的現象學美學》一文。此文從韋勒克對英伽登的肯定性評價來說明英伽登美學文論的價值。1983年,復旦大學出版社出版林驤華翻譯的韋勒克的《西方四大批評家》,這是韋勒克在華盛頓大學所做概括總結20世紀前半期西方文學理論的宏觀性論述的學術演講記錄稿。韋勒克根據自己對西方特別是歐洲20世紀前半期文學理論的長期研究,認為在20世紀前半期歐洲、乃至整個西方文學理論界最有卓著貢獻的四位批評家,那就是克羅齊、瓦勒里、盧卡奇和英伽登。[2] 1984年韋勒克、沃倫的《文學理論》中譯本出版,韋勒克在這一影響廣泛的著作中借鑒了英伽登關于文學作品的分層次理論,作為該書第四部“文學的內部研究”的理論框架。而在這個時候,在中國大陸學界,從1980年到1984年,通過韋勒克等人的介紹,英伽登已經名噪一時,而他本人的美學文論的著作還沒有一部、論文還沒有一篇被翻譯過來。這就造成了中國當代學界接受英伽登理論的一種特殊狀況,“韋勒克化的英伽登”基本上成為中國學界接受英伽登的知識模式。美國學者賽義德曾經談論到東方國家、民族在接受西方現代學術理論時所進行的“理論旅行”。賽義德指出:“首先,有一個起點,或類似起點的一個發軔的環境,使觀念得以生發或進入話語。第二,有一段得以穿行的距離,一個穿越各種文本壓力的通道,使觀念從前面的時空點移向后面的時空點,重新凸顯出來。第三,有一些條件,不妨稱之為接納條件或作為接納所不可避免之一部分的抵制條件。正是這些條件才使被移植的理論或觀念無論顯得多么異樣,也能得到引進和容忍。第四,完全(或部分)地被容納(或吸收)的觀念因其在新時空中的新位置和新用法而受到一定程度的改造。”[3]138 英伽登美學文論進入中國的“理論旅行”,是開始于美國學者韋勒克的介紹,中國譯介了韋勒克的著作,即通過韋勒克的美國理論的中介實施的。韋勒克確實是在歐美第一個介紹英伽登的人,他說,“我自信是在英語界提到羅曼•英伽登的第一人”。韋勒克之所以看重英伽登,是因為英伽登是現象學大師胡塞爾的弟子。于是,1934年9月布拉格舉行第八屆國際哲學大會時,韋勒克在其學術演講中,向大家介紹英伽登是“《文學的藝術作品》這部出色的現象學著作的作者”。[4]686而且,正如王春元在韋勒克《文學理論》的中譯本前言中說:“本書作者很推崇波蘭哲學家英格丹(R.Ingarden)所采用的胡塞爾的‘現象學’方法。這種方法對文學作品的那些多層面的結構做了明確區分。”“本書作者進一步發展了英格丹的研究法,設計了一套用以描述和分析藝術品層面結構的方法。”“作者正是運用這一套分析藝術品層面結構的方法,來系統地構建本書第四部,即‘文學的內部研究’的全部理論框架的。”[5]151980年代的中國,其時,中國文學理論正在進行思想方法上的從單純的外部研究向內部研究方面的轉型,韋勒克等的《文學理論》提供了較為系統的對于文學作品進行內部分析的方法,確實使人耳目一新,于是韋勒克等的《文學理論》一時成為理論界的暢銷書,而英伽登也因為韋勒克的推許而成為學術界公認的在當代美學文論上具有開拓性貢獻的人物。 按照賽義德“理論旅行”的觀點,英伽登理論在中國進行的“理論旅行”,是由于中國文學理論正處于文學觀念變化的時代環境,使得英伽登話語的進入有一個發軔的環境,而韋勒克“內部研究”的主張恰好切合中國文學理論“向內轉”的契機,可以說英伽登理論是通過韋勒克理論話語的通道進入中國當代文學理論的場域的。在這種狀況下,“韋勒克化的英伽登”就是中國學界接受英伽登理論的方向和用法。翻檢從那以后一段時間中國學者關于英伽登現象學美學文論的一些研究論著,可以看出,依循韋勒克思路去解讀英伽登是相當普遍的。我個人在當時也是如此。 毫無疑問,在當代全球化文化語境中,任何一種理論的全球化旅行的邊際障礙都已經消除,我們應該破除理論的中介式旅行的模式,對國際學界的主要理論做直接的引進和評介。理論的中介式旅行實際上存在許多問題。我們過去一段時間引進的馬克思主義是蘇聯模式的馬克思主義,至今在對馬克思主義的一些關鍵概念的認識上仍然存在一些誤區。這種教訓是深刻的。 事實上,理解真實的英伽登應該認真閱讀英伽登本人最重要的兩部著作:1931年出版的德文著作《文學的藝術作品》(DasliterarischeKunstwerk)和1936年出版的波蘭文著作《對文學的藝術作品的認識》。這兩部著作是具有連續性的關聯密切的系列著作。英伽登在1936年出版的波蘭文著作《對文學的藝術作品的認識》中就說,在文學理論研究中,克服各種片面的觀點的正確途徑是,必須正確地回答兩個問題:“(1)認識對象———文學的藝術作品———是如何改造的?(2)對文學作品的認識是通過什么程序獲得的,就是說,對藝術作品的認識是如何產生的,它導致或能夠導致什么結果?”[6]30《對文學的藝術作品的認識》就是對第二個問題的回答,而回答第二個問題的理論基礎則是由回答了第一個問題的《文學的藝術作品》奠定的。在中國,英伽登回答第二個問題的著作在1988年問世,而且中譯本根據波蘭文本的英譯本翻譯。英伽登回答第一個問題的《文學的藝術作品》則在1988年以后的20年以后,才與中國讀者見面。而這個著作已經不是英伽登1931年的德文版的原貌,而是1960年用波蘭文對德文版翻譯,并且更名為《論文學作品》(Odz-ieleliterackim)的文本。當然,波蘭文本《論文學作品》是經過英伽登本人校閱的,他在譯稿中作過修訂和補正,英伽登1958年在波蘭文版前言中說,“過去堅持的觀點我認為一般來說都是對的”,“除了過去的第二十六節的論述現在看來已經站不住腳,需要重寫之外,其他的地方我覺得沒有必要進行原則性的改動”。由于德文與波蘭文在表達上的差異,經過不同語言的翻譯,“照我的看法,這個波蘭文本有的地方可能比三十年前的那本書好些,有的地方差些”[7]18。#p#分頁標題#e# 無論如何,英伽登最重要的兩部文學理論著作總算是英伽登被介紹到中國大約三十年后完整地出現在中國讀者面前。時光進入21世紀,在1980年代出現文學理論的韋勒克熱和英伽登熱,由于現在文化語境的轉換,已經在文學理論的社會學轉向之后漸次形成的后現代文論的新興熱點面前黯然引退,現在認真重新閱讀英伽登這兩部著作的人似乎并不多,而在中國“韋勒克化的英伽登”什么時候能夠得到消解,何時才能還原英伽登本來的學術面貌,則不得而知。 但是我認為,我們中國學界必須認識到,“韋勒克化的英伽登”并不是真實的英伽登。而我個人認識到這一點是我在讀到2009年出版的韋勒克《近代文學批評史》中文修訂版第七卷之后。第七卷的副標題是“德國、俄國、東歐批評:1900—1950”,在該書十七章“波蘭批評”中韋勒克只論述了英伽登一人。這一章的內容像在其他章節的通常寫法一樣,較為全面地評述所論理論家在文學理論方面的貢獻和缺失。但是,韋勒克將例行論述寫完以后,行文至此,突然筆鋒一轉,說道:英伽登“在第三版《文學的藝術作品》(1956年)里,收入了在某些要點上嚴厲批評本人的一篇針對性的前言”。于是十分罕見的是,立刻針對英伽登的批評,作了長達7頁之多的辯解,對英伽登的批評做了一個反批評。 《文學理論》于1942年用英語出版之際,那時波蘭因被外國軍隊占領,與世界學術活動隔絕多年。英伽登那時沒有看到這本書,也不知道《文學理論》對他自己的理論有所借用,更不知道《文學理論》對他的理論有誤讀之處。而《文學理論》的德文版于1959年問世,幾年后英伽登才讀到這本書。于是在《文學的藝術作品》第三版德文版出版之時,才寫下批評韋勒克的文字。那么,英伽登在德文版《文學的藝術作品》的第三版序言是如何對韋勒克進行批評的呢?現在我國沒有英伽登德文版《文學的藝術作品》的全譯本,我在網絡上搜索,發現新浪網上載有張旭曙對英伽登德文版《文學的藝術作品》第三版的選譯,而其中正好有英伽登批評韋勒克的第三版序言的全部內容。通過這個網絡文本,我知道,英伽登對韋勒克的不滿主要是因為,英伽登認為韋勒克在《文學理論》中對英伽登的文學作品分層理論進行了整體借用,但是卻反過來對英伽登的理論說三道四。英伽登認為,這全然是對他的理論的不尊重和誤讀。而根本分歧在于,韋勒克沒有從現象學理論角度去理解英伽登的理論。韋勒克在看到英伽登對它的批評之后,曾經發表過一篇題為《致羅曼•英伽登答辯書》的反駁文章,而這篇反駁文章的主要觀點就是《近代文學批評史》第十七章中對英伽登的反批評。而英伽登在1966年又發表了《雷納•韋勒克所言的價值、規范和結構》,對韋勒克把他的文學作品層次理論簡單地說成是一種“規范”、“規范體系”,離開了現象學理論范疇表示不滿。兩人的爭論一直沒有消歇、終止,也沒有一個最終的結論。從兩人你來我往的批評與反批評來看,似乎根本分歧在于,韋勒克并沒有從現象學理論角度去理解英伽登的理論。 客觀而論,英伽登是現象學美學和文學理論的代表人物,而韋勒克是美國新批評后期理論的核心人物,韋勒克對英伽登有所誤讀是可以理解的?,F在看來,他和沃倫的《文學理論》是美國新批評理論上的一個總結,韋勒克在新批評人群中更有開放性視野,他不拘泥于新批評的固有理論,而對英伽登的文學作品的分層次理論有自己的感受,實屬不易。但是他對英伽登理論的解讀顯然又帶有新批評理論的視角,不能說沒有誤讀。這是英伽登特別惱怒的一個原因。韋勒克對英伽登的誤讀,成就了《文學理論》的創新性理論成就。而中國學界如果依照韋勒克的指引去理解英伽登,則造成對現象學文論研究的誤區,卻是我們應該深刻反省的。 舉一個例子,英伽登認為,韋勒克“在《文學理論》里,只有兩個地方(第151和156頁)提到我的名字。其一是我的文學的藝術品的層次概念,這基本上是點到為止。不過它認為我劃分了五個層次,其中就有形而上性質層。這是一種誤解。我的確考察過形而上質素,但從不曾將它們當作文學作品的一個層次。如果我這樣做的話就大謬不然了。形而上質素僅僅在被再現的世界的某些事件和生活情境中偶爾現身。倘若構成作品的一個層次,它們就必定屬于文學的藝術品的基本層次,并在所有這些作品中都如此。但實情根本不是韋勒克認為的那樣。盡管如此,形而上性質在藝術品中的作用卻非同小可,它們與同類審美價值關系密切,我正是以此為基礎來進行研究的。形而上質素可以在別的藝術品主要是音樂作品里顯現,也可以顯現在繪畫、建筑等等里面,因而它們往往屬于我所認為的作品的‘觀念’。所以,它們的顯現與作品的文學觀相沒有關系。倘若人們將其看作文學的藝術品的一個層次,那就忽略了文學的藝術品的一般的藝術品的‘解剖’(anatomical)特征和結構的作用了。”① 仔細研究一下,英伽登在《文學的藝術作品》中對文學作品的層次劃分,確實是四個層次,有書為證:“那么,哪些層次才是每部文學作品所必不可少的呢?它們就是———就像我要在下面所說的那樣———下面的層次:1.字音和建立在字音基礎上的更高級的語音造體的層次。2.不同等級的意義單元或整體的層次。3.不同類型的圖式的觀相、觀相的連續或系列觀相的層次。最后還有:4.文學作品中再現客體和它們的命運的層次。”[7]49 而韋勒克在《文學理論》中對英伽登的文學作品分層結構的論述是:“波蘭哲學家英格丹在其對文學作品明智的、專業性很強的分析中采用了胡塞爾從‘現象學’方法明確地區分了這些層面。”“第一個層面是聲音的層面”,“第二個層面:即意義單元的組合層面”,“第三個層面,即要表現的事物,也就是小說家的‘世界’、人物、背景這樣一個層面。英格丹還另外增加了兩個層面。”這段話說得非常清楚。第一個層面、第二個層面、第三個層面,另外增加兩個層面,當然是五個層面,而并不是英伽登自己分的四個層面。在層面的數量上,韋勒克替英伽登增加了一個。非常蹊蹺的是,韋勒克對自己講的“英伽登另外還增加了的兩個層面”展開了批評:“我們認為,這兩個層面似乎不一定非要分出來。‘世界’的層面是從一個特定的觀點看出來的,但這一所謂‘觀點’的層面未必非要說明,可以暗含在‘世界’的層面中。”“最后,英格丹還提出了‘形而上性質’的層面(崇高的、悲劇性的、可怕的、神圣的),通過這一層面藝術可以引人深思。但這一層面也不是必不可少的,在某些文學作品中可以闕如??梢?,他的兩個層面都可以包括在‘世界’這一層面之中,包括在被表現的事物范疇內。”[5]158-159#p#分頁標題#e# 對照上面兩段引文,確實韋勒克對英伽登有嚴重的誤讀,甚至可以說是曲解。韋勒克描述的英伽登的文學作品分層結構,由四層變為五層,平白無故增加一層。后兩層的含義,按照韋勒克的解釋應該是“觀點”和“形而上性質”。這兩個語言表述都是英伽登的書里根本沒有的,確實是“大謬不然”。值得注意的是,韋勒克在接受了英伽登的批評之后,在《近代文學批評史》中更改了英伽登文學作品分層理論的層次數量,從五個改為四個。但是《近代文學批評史》第七卷遲至2009年才出版,1984年出版的韋勒克《文學理論》中譯本在讀者中印象已經相當深刻。在我的印象中,1980年代以來中國大陸關于英伽登文學作品分層理論發表了許多論文和著作,似乎都是依據韋勒克《文學理論》中的這種述說。“韋勒克化的英伽登”實在害人不淺。 找到真實的英伽登必須回到英伽登的著作中去理解他的思想。英伽登是一位現象學哲學家,他的關于美學和文學理論的論著都是一個現象學哲學家對審美活動和文學活動的研究。他研究文學作品的目的也是因為他認為文學作品就是他的老師胡塞爾講的純粹意向性客體。他寫作《文學的藝術作品》的動因就是,“要對埃德蒙德•胡塞爾以如此不一般的精確程度,并且考慮到了許多非常重要和難以把握的情況,而建構起來的這種理論表示自己的看法,首先要說明的是意向性客體存在的方式。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夠明確,實在客體的結構和存在的方式同意向性客體在本質上不是一樣的。為了說明這一點,我找到了一種毫無疑問是純意向性的客體,有了它便可不受考察實在客體后所得出的看法的影響,來對這個純意向性客體的本質結構和存在的方式進行深入的研究。正是在這個時候,我覺得文學作品特別適合于這種研究。”[7]14在英伽登看來,藝術作品總的來說都是意向性客體,但是有些藝術作品,如繪畫等造型藝術,在畫面的形構上要大量運用物質材料,具有某些實在性客體的因素,雖然“也是意向性客體”但不是純粹意向性客體,而文學作品則是由詞構成的語句,即由語言使用規則構成的話語組成一個客體,是純粹意向性客體。語言是思維意識的活動工具,語言和意識在活動過程中往往是一體的。語言的使用規則本身就是人類群體意識活動的內在意向性驅使下的約定俗成產物,而在這種規則制約下作家的話語書寫也是人的純粹意識行為,“它們存在的根源和需要的來源是語言造體的意向性———例如一個語詞或者一個語句的意義———它們是由想象的行動所創造的。”[7]144詞語的書寫、傳達和接受始終是在意識行為中進行的。當然文學作品的實際存在是需要一定的傳播媒介,甚至是物質材料的。印在書籍篇頁上的文字,它的承載物是油墨和紙張,但是油墨和紙張并不構成為文學作品的形式,只有詞語的組合、句段才是文學作品的真正形式。語言構成的文本不是實體性客體,而是純粹意向性客體。它是作家意識活動的產物,也只能在讀者的閱讀中,即另一種意識行為中產生意識的再造活動。 由此,在英伽登看來,必須研究文學作品的存在方式的問題,必須確定文學作品是純粹意向性客體的存在方式,必須采用胡塞爾的現象學的理論和方法才能確定文學作品是意向性客體。我認為這三個必須是我們閱讀英伽登著作應該具有的觀念。不具備這三個必須的意識,就有可能對英伽登誤讀。西方文論的作者歷來有哲學家和文學理論家的區別。英伽登的著作必須用現象學哲學方式讀解。應該說,韋勒克在寫作《近代文學批評史》第七卷之時,是接受了《文學理論》誤讀的某些教訓的。而《文學理論》的誤讀就在于,韋勒克從西方分析哲學、邏輯實證主義,特別是美國新批評對語言和文學作品的關系上讀解英伽登的文學作品分層理論。新批評致力于確立文學文本在文學活動中的本體論地位,強調語言和語言運用自身的獨立性,把作家和讀者圍繞文本的意識行為視為“情感謬誤”、“閱讀謬誤”,當然也自成一家之言,不能說沒有一些新意。但是如果割斷或者稍許忽視現象學關于語言文本與意識行為的聯系,就根本不能理解和掌握英伽登的文學作品分層理論。 本文就“韋勒克化的英伽登”不是真實的英伽登這個問題做了一點描述,其意在于說明我國對現象學美學文論的研究確實需要重新起步。而且對當代西方文論、世界文論的引進、評述和借鑒,應當擺脫片面依賴美國化理論的學術傾向,直接面對全球文學理論的真實事實,研究各種不同語種理論文本、不同理論流派的特殊理論貢獻,書寫中國化的西方文論、世界文論論著。
文學理論革新與文論教育
文學現實與西方理論范式在近年來不斷變化,在變化中總結、反思乃至于提出問題成為中國文學理論界的當務之急。同時,“后理論”時代文學理論研究與文論教學在新語境和新挑戰下也需要重新被思考。為總結與反思近年來中國文學理論研究與文論教學方面的成果和經驗,加強學界的交流與合作,推動相關領域的研究,復旦大學中文系與上海師范大學人文學院聯合籌辦的“文學理論的創新與文論教學”學術研討會于2011年11月18日至21日在復旦大學隆重召開。會議由復旦大學中文系教授朱立元主持,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周憲發來賀電,復旦大學中文系張德興教授、上海師范大學人文學院教授楊文虎及陜西師范大學文學院李西建教授分別致辭。來自全國各大高校及《文學評論》、《文藝爭鳴》、《探索與爭鳴》等學術機構的130余位文論界專家學者圍繞文學理論與文論教學的創新、古典文論的現代價值、信息時代文論教學的困境與出路、文學理論的前景與展望等多個議題展開了熱烈的學術討論。 一、中國當前的文論建設的策略 文藝學的知識生產是今年中國文論界學人的普遍理論訴求,而如何構建中國當代的文學理論則是其中的關鍵問題。朱立元教授從四個方面簡明扼要地闡述了他對當前文藝學建設的新想法。第一,文藝學的哲學基礎應從單純的認識論轉向馬克思主義以實踐為核心的存在論(本體論)。文藝學應當在馬克思主義以實踐為核心的存在論思路下,從文學作為人的一種基本存在方式和基本人生實踐的高度,從文學活動區別于其他藝術和審美活動的基本存在方式的角度,對從作者的文學創作到讀者的文學閱讀(接受)活動,重新進行創造性的闡釋。第二,文藝學研究的思維路向應當從尋求固定不變的文學本質的現成論轉向動態建構的生成論。第三,文藝學應當從二元對立(包括主客二分)的思維模式中超越出來,走向真正的辯證思維。第四,很有必要從馬克思主義的人學理論(以人為本)出發重新認識“文學是人學”命題的生命力和現實意義。朱教授認為從以人為本的人學理論出發重新認識錢谷融提出的“文學是人學”命題,就會發現它對于深入探討文學的本質問題,不但與其他探討并不矛盾,而且可能更貼近文學的本質特征和多種功能,可能揭示一些過去被忽視乃至遮蔽的重要東西。王元驤教授指出文學研究的三種模式:規范性的、描述性的、反思性的,它們分別對應為固定、經驗、批判。他分析了三種模式的形成、流行范圍、本質以及三種模式間的區別和優劣所在。對于文藝學的選擇,他認為文學批評是描述性,文學理論是反思性,文學史則是規范性的。高建平教授談到“理論的理論品格與接地性”問題。他說當論的危機是“理論多了,問題喪失了”。高教授呼吁討論問題應從問題而不是從“主義”出發,問題是理論的生長點。不要把理論當做時文的寫作,話題應該迎接社會的挑戰,理論不是智力游戲,接地性不能成為取消理論的借口,面對實際問題,它應為理論提供了契機。周憲教授在提交的論文《文學理論范式:現代和后現代的轉換》中指出:現代和后現代是20世紀文學理論發展出的兩種范式,它們在一系列文學理論的基本問題上有所沖突,并形成了對立的理論立場和價值觀。通過轉變中九個最重要的基本問題的分析,周教授認為反思其紛爭、考量其嬗變,對于文論建設來說,重要的不是去評判優劣高下,而是要思考如何超越兩者的對立而達致新的理論建構,“找出文學理論未來發展的路向”。李西建教授立足“后理論”的文化語境,探討其在“知識面貌、知識范式與理論表征”上對文論知識圖景將產生的影響,李教授認可伊格爾頓所言的文學應“重新置于一般文化生產的領域”,但它需要“自己的符號學”,這是文論知識生產應堅持的基本方向之一。顧祖釗教授則認為中國文論經歷了“全盤西化”、“西方文論中國化”的階段,現正走向“中西融合”的新階段,目前已為“新階段”做好了理論準備。他強調未來的文藝理論一定要走“中西融合”的路徑,這很有可能是中國現代文論三部曲中最為輝煌的樂章,文化詩學很可能就是中國文學理論未來的形態。張偉教授的論文也認為綜合應該成為文藝學創新的方向。 陸揚教授就“日常生活審美化”這一學界熱點指出了諸多耐人尋味又值得反思的知識生產問題。他指出該問題具有“地道的中國本土化的話語形態”,又“有直接的西方理論資源”。陸教授考察了它的直接理論來源——韋爾施的《重構美學》,該問題在韋爾施看來是“淺表的”、“荒唐透頂的”、“叫人無可奈何的”。“有意思的是”,到了中國美學語境,韋爾施反過來卻成了“鼓吹日常生活審美化的有力佐證”。陸教授指出成為學術熱點是因為它涉及了意識形態和文化霸權的敏感問題而“招致了憤怒”。但更重要的是韋爾施強調的認知層面的“審美化”偏偏給中國學界忽略了。他感慨地說,日常生活審美化“是意味深長的。至少,它意味著美學不必在形跡可疑的日常生活審美化之中隨波逐流,相反,美學的哲學本位,其在日常生活和認識論雙重層面上的崇高和超越追求的闡釋,將是可以證明大有作為的”。劉俐俐教授從重讀錢鐘書《七綴集》獲得的啟發談起,她認為文學現象是有價值的文學研究選題得以產生的豐富資源,也是文論教學的資源。同時,文學現象具有衍生功能,可將相類似或者相反現象聯系起來比對,發現異同。文學現象的意義還在于它的復雜性,往往需要研究者改變文學觀念和研究視野才能對之說清楚,這就間接促進了文學思想的拓展和更新。宋偉教授在提交的會議論文中認為:“只有破解傳統的本體論思維方式,清洗傳統形而上學的理論模式,文學理論的重構重寫才可能會有一個新的開始和展開。”張榮翼教授的論文從身份、轉向、媒體、對話和語境五方面梳理了文學研究的問題意識的思維模板,這對于問題意識的形成具有借鑒的意義。張永剛教授認為當代文學理論與實踐的基本關系必須超越感受和信念的常識層面,在理論內部進行探討才能深入認識。王蘇生教授主張應從問題意識、批判精神和本體思考入手,最終才能達到本土化、民族化、中國特色的獨創文學理論的建立。劉慧姝則揭示了存在論對學科建構的積極意義。程鎮海認為從當前現實和實踐出發,借鑒西方,兼顧傳統的“再生性”。#p#分頁標題#e# 二、古典文論的現代闡釋與價值 發掘中國古典美學與文論的現代價值以及闡釋其當代意義,也是此次會議學者們所普遍思考的一個理論問題。許建平教授從甲骨文的意象思維說起,談了本土意象思維的諸多方面及本民族意象敘事特性和風格。吳子林從孔子“游于藝”、“依于仁”、“據于德”和“志于道”的過程探討了孔子之“學”的思想,進而由此論及人的人文化、社會化、個體化的完成,并超越“人倫日用”之生活世界,“上達”超驗的形上領域。由為“人”到為“己”再到為“道”,人性得以全面發展,并最終實現了自我的創造性轉化。程勇從儒家思想出發考察其對文藝審美的制度建設的可能性路向。孟慶麗對道家的“善行無轍跡”理論進行了美學闡釋。張艷艷關注了莊子以氣構生的身體觀念與中古通感審美體驗存在的勾連關系,由此認為通感體驗的特性不僅在五官感官的互通,其本質應在超越具體感官層面的生命一體融通。張節末教授提交的論文從《詩經》比興循環解釋現象探究了“興”起源的比類傳統。李昌舒論述生活禪的主要特點及其美學意蘊,著重探討“境”這一范疇,并嘗試從生活禪的角度解讀“境”進入美學范疇的原因所在。朱志榮教授闡釋了他最近對《滄浪詩話》詩歌語言觀的最新成果。朱教授認為應重視詩歌語言中的語音、音韻問題,應正確看待嚴羽認同前人論述與自我標榜問題(獨創性問題),應仔細辨析嚴羽所面對的詩歌及看法問題。他也提及了做學問所遇到的困難、解決的辦法及學術中品格的重要。劉凱對境界概念進行了多維探察,凸顯其在傳統思想中的價值及意義,同時展開了對境界美學內涵的思考及揭示出其整體性意義空間。 朱存明教授提交的論文認為老子的生態觀對于處理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自身的關系提供了有益的借鑒,為新的美學創造提供了有益的成分。他在生態美學的視野下評價老子體現的生態觀,探索其在中國當代文化發展與建設中的意義。劉毅青的論文嘗試從海外漢學家的中國文論研究的比較方法出發,探討對我們的啟示,他認為中國文論若要確立自我身份,最終還是必須以自身的歷史文化經驗為資源,探索人類生存的共同課題。黃鍵指出從中國傳統文化體系中“發現與體認其中的審美價值”以抗拒現代工具價值體系的策略必須克服獨斷論思維,以新的方式處理與工具體系的關系,中國文化傳統才能為文化與社會的現展作出貢獻。祁志祥提出了如何把古代文論思想內涵上的潛體系用合理的敘述結構展現出來,并揭示其諸環節之間的邏輯聯系,建構具有民族特色的文學理論體系的重大課題。他以個人主持并獨立完成的“十一五”國家級指南類高教教材《中國古代文學理論》所精心篩選的幾十個古代文論重要范疇、命題為起點,論述了建構表現主義民族文論體系的方法。 三、困境、出路與方法:對當前文論教學的反思 王元驤教授認為當前文論界存在的突出問題是理論研究脫離實際,不是從現狀出發而是盲目追求西方,缺乏人文精神,思維能力的弱化是目前的突出問題。郭世軒思考了后現代語境下地方高師文論課教學的四大困境:師生間信息源不對稱與價值坐標不統一,課堂內外的熱難點不同步,感性理性的雙向追求不協調。他認為解決的策略是:矯正信息源,兼容多視角,實現信息同源化;深挖經典內涵,劃分層次性,建立多元化文化經典;擴大文化視野,關注熱點,重新調整知識建構化;重視感性價值,確立新理性,確保感性理性協調化。張文杰認為文論教學的困境在于學生興趣和積極性不高、文論課的價值受到質疑、市場功利主義影響、影視圖像文化的沖擊和對理論的漠視,出路在于文論自身的不斷創新和闡釋運用、學科配置的互滲以及直觀性教學的探索。梁曉萍認為教材的本質主義傾向,電子媒介下文學的復雜性超出了文論的解釋范圍,90后經典文本閱讀體驗和理解的缺失,西方文論的“隔”和古代文論的遮蔽共同造成了教學的困境,她認為解決此等困境:教材要踐行反本質主義思維,從文學實際出發探尋文學內在規律,體悟文學相對穩定的東西。喬東義看到了當今學生文化素養的不足,他認為出路不僅在于要加強文學教育,更重要的是加強以“五經”為代表的經典文學文獻方面的修養。李丹發現學士畢業論文中存在的主題不清、主次不分、觀點不明、理論與材料脫節等問題,她認為出路在于設置《文學批評》為必修課。張冬梅指出文論教學的問題是難度大、灌輸教育、教學效果不理想,她認為出路在于建構主義理論的借鑒意義。葛紅兵教授則從創意寫作的角度提出文化創意產業“產業化”發展與高校對口專業教學尤其是中文及文藝學教育教學模式存在的多方面問題,他認為創意寫作可先從文藝學內部改革,讓其承擔中文創意寫作系統的孵化器:文藝學應成為高校中文教育教學改革的促進器,用創作論研究、創作論教育教學改革來帶動中文創意寫作系統的創生。 在了解困境、提出出路之后,就面臨另一個問題,即文論教學中創新人才培養的方法問題。對此,張玉能教授提出了在西方文論中進行研究型教學的策略。他認為研究型教學的核心是培養學生的元典精神、質疑精神、創新精神,教會學生研究的方法。應以經典原著為根據,梳理關鍵問題,分析問題轉換,分清各流派利弊得失,審視西方文論解決中國文藝問題的可行性和適應性,鼓勵學生把西方文論作為建構中國特色當代文論的參照系,做到“洋為中用”,發展中國當代文論。楊文虎教授同樣強調創造對于文論要存在和發展的必要與迫切。他認為,要有新人的加入和承繼,對理論遺產保持開放態度,要對“人類共同的價值”和某些“不變的東西”加以關注,要“保衛文學的夢,闡發文學之夢的內涵”,要面對和解釋新現象和問題,關注社會文化精神,然后再回到閱讀和思考。之外還應對形而上關心和思索,這樣文論才能為“創造一種新人類的可能性而做出貢獻”。劉旭光教授在分析了文藝理論能夠得到什么、應當做什么、可以希望什么以及怎么教之后,認為文論在后現代語境下的使命不是關于文學規律與本質的探討,而是關于立場與理想的表達,它是對文學活動的反思與研究,它關注文學活動內部的變化,追問變化的意義。陸揚教授從德法大學建設的實際尤其是法國巴黎高師全球招生制度側重對學生思維能力考察的變化角度談了對文論教學的看法。#p#分頁標題#e# 四、學科、創新與西方文論 方克強教授就文藝學與文化研究的關系在“后理論”的新基點上重申了學科立場。他重申文藝學的學科反思是學科本位的彰顯,是社會發展趨勢,更是文學自身運動的結果。后現代為文化研究涉足和覆蓋文藝學領域提供了合法性。但如果棄文學而趨文化,跨學科甚或改變學科邊界,就會出現“捍衛學科獨立性的生存本能”。對于文化研究的崛起,他認為這與高等教育的大眾化、普及化過程“大致重合”。在“后理論”時期,重返學科本位和文學焦點是可以期待的。徐妍認為當下文學批評正置身于“知識生產”的模式化時代。批評者失去了批評意識和基本判斷,批評陷入尷尬且異常虛空。要改變這種狀況,必須回返到“審美基點”探尋新媒體背景下文學的新質,考察文學的外部關聯,進而重建審美批評新秩序。 在理論的創新方面,蘇宏斌教授對身體何以能夠寫作發表了自己的看法。他說,身體不是寫作的對象而是主體,不是主張作家要“寫身體”而是要用身體寫作。真正的身體寫作主張的是身體而不是心靈為創作的主體。身體是一種靈化的肉,它與世界之間的交流構成了創作經驗的前提。創作的基礎是身體與世界之間的存在性交流。正是通過這種交流,世界對人來說才變得生動。交流中產生的感受和體驗,構成了創作所要表達的意蘊。劉鋒杰教授扼要地評判了學界重建文學政治維度的四種可能性策略:反本質主義與本質主義的合流共同解構審美論將文學引向政治之維;通過重新界定政治實施文學與政治的結合、語境論與關系論的同構,反消費主義成為訴求前提。劉教授主張重建文學的政治維度,應在文學審美性的指導下來理解這個政治維度的建構,以期能夠既堅持文學的審美本質,同時又含蘊充分的政治意識。趙靜蓉談了記憶轉向與文學理論研究的新思路,她強調記憶的重要性以及對文學理論研究的意義,指出文論界對歷史與文學關系的忽略,認為探討理論生成比站在理論的結果更重要。朱生堅以“泛政治化”為題,期望澄清“文學性”的本來面目。寇鵬程考察了“十七年”文學批評中“歪曲”話語的邏輯,并指出主觀臆想性、政治集權性與主觀惡意性,是“衍生出的三駕馬車。湯擁華以喬納森•卡勒文學理論觀的調整為參照思考了“理論如何更好地服務文學”的問題。肖偉勝的論文追溯了圖像的譜系及其與視覺文化研究的關系,傅其林的論文探討了喜劇的異質性存在及其哲學意義,曹謙認為朱光潛詩學與存在主義美學具有一定的互文性。李濤重溫了赫拉普欽科的創作個性研究。 在西方文論方面,張旭曙辨析了形式范疇之本性,他詳細考察了形式范疇的形成、特點、意義及品格等,他認為形式范疇的“恰切定性應當為既是元范疇又不是元范疇。形式是型塑、彰顯西方文化精神特質(兩個世界、本質之學、主客兩分、因果目的、精密分析等)的宿根性因素之一”。趙建軍論述了后現代語義的邏輯基礎、關鍵問題及對未來的語義穿越問題。劉曉麗認為理論的誤用是造成文學批評遠離文學作品現象的原因之一,它產生的各種批評危害的不僅是作品,還降低了理論的品質。詹冬華認為西方“哲性批評”的原創性和輻射力值得深思,應將理論儲備化約為整體經驗,不斷提升人類的精神境界。劉陽闡釋了存在主義與中國文學的批判性融合的可能途徑。王輕鴻強調信息科學在知識、思想、哲學層面對于文學研究轉型的意義和價值。張瑜通過對“實踐轉向”的轉向的考察和比較,試圖呈現當代文學觀念的發展脈搏。賈瑋借助巴特“文本”概念變化的悖論,思考了文學理論的創新問題。仲紅衛發現新型大眾讀物的出現不僅催生了知識分子的現代轉型,同時建構了初步的“文學公共領域”,并引領了“現代化”歷程。 本次會議加強了交流、密切了合作,通過對經驗的總結、問題的提出與反思、學科理論的探索,相信它一定會對今后中國文論研究和教學產生積極而深遠地影響,這也是與會學者們所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