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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926年中國第一部動畫片《大鬧畫室》,到《鐵扇公主》、《驕傲的將軍》、《小蝌蚪找媽媽》、《牧笛》再到《大鬧天宮》、《哪吒鬧海》,中國動漫曾經走過輝煌的歷程,在探索民族化風格方面也曾有令人驚嘆的表現(xiàn),中華民族特有的表達方式和審美方式曾經折服了國內外無數(shù)的觀眾,我國民族動畫片也因此被美譽為“中國動畫學派”,在世界動畫史上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散發(fā)著中華民族獨有的藝術魅力,孫悟空、哪吒等動畫形象也家喻戶曉,耳熟能詳。 然而80年代末90年代初以來,在日本美國等動漫強國的沖擊下,中國動漫作品漸漸地失去了自己的特色,亦步亦趨地盲目地跟在日美后面模仿學習,邯鄲學步中迷失了自我,在世界動漫之林中難覓中國的蹤影,人們津津樂道的也是奧特曼等國外的動漫形象,據(jù)《二00九年中國文化產業(yè)發(fā)展報告》(文化藍皮書)所做的調查顯示,中國青少年最喜愛的20個動漫形象中,19個來自海外,中國動漫形象只有一個孫悟空名列其中①。 對北京、上海、杭州、成都四個城市的動漫受眾消費狀況抽樣調查中可以發(fā)現(xiàn),消費者最喜歡的還是日本、歐美的動漫作品,其中最喜歡日本動漫的占73.6%,最喜歡歐美動漫的占6.0%,最喜歡國產動漫的僅為7.3%②。在多年的盲目地追逐和模仿日美韓之后,我們該認真思考,為什么在制作技術毫不遜色的情況下,我們創(chuàng)作不出觀眾喜愛的動漫形象,為什么我們有幾千年悠久的文化寶貴資源,肥沃的土壤上卻難以結出豐碩的果實,中國動漫產業(yè)如何找到自己的生長點和突破點,如何走有中國特色的民族動漫產業(yè)之路,重振民族動漫產業(yè)。 一、每一個國家、每一個民族由于其獨有的審美經驗、價值觀念、消費方式而形成獨特的文化特征,而一個民族的民族特色就體現(xiàn)在其獨特的思維方式、表達方式和審美方式上。我國有非常深厚的文化積淀,既有大量的神話傳說、民間傳奇故事、歷史故事、民俗文化和優(yōu)秀的古典文學作品,又有傳統(tǒng)戲曲、音樂、水墨畫等藝術表現(xiàn)形式,這些都是我們的動漫作品可以汲取的寶貴資源。無論是創(chuàng)作元素還是表現(xiàn)手法和技巧都可以從中獲取有益的借鑒。從歷史上看,我國動漫作品一直較為注重對傳統(tǒng)文化的借鑒和探索,在立足傳統(tǒng)開發(fā)民族文化資源方面作了大量有益的探索。《大鬧天宮》就在創(chuàng)作中融合了大量的民族文化傳統(tǒng),帶有鮮明的民族風格。其題材來源于小說《西游記》,在人物造型方面又大量借鑒了古代壁畫、民間年畫,音樂方面也是學習了傳統(tǒng)音樂的有益成果,可以說《大鬧天宮》是綜合運用傳統(tǒng)藝術的完美結晶,帶有濃郁的民族風格,是中國動漫作品的上乘之作。 動漫強國日本的動漫作品也同樣非常好地傳承了本國的傳統(tǒng)文化。在日本動漫里,日本民族傳統(tǒng)的武士道精神、大和民族的神話、燈塔、便當、壽司、拉面等日本元素隨處可見,流露出濃厚的日本化氣息。以宮崎駿的作品為例,正是因為在他的作品中反映了大和民族獨特的文化心理、表達方式和審美經驗,具有濃郁的日本民族氣息,宮崎駿的作品才風靡日本乃至全世界。宮崎駿本人也認為動畫片“民族的才是最有魅力的”。 從中外成功的范例可以看出,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只有將民族文化資源融入動漫創(chuàng)意中,在傳統(tǒng)中汲取養(yǎng)分,與民族審美趣味、民族欣賞習慣產生共鳴,才能使我國的民族動漫重新崛起。中國動漫產業(yè)走民族化探索之路已成為業(yè)界和學界的共識。 二、然而,如何傳承傳統(tǒng)文化,保持民族風格,是生搬硬套還是在借鑒的同時加以創(chuàng)新?在傳承傳統(tǒng)的同時如何保持時代性、時尚性和現(xiàn)代性?90年代以來,我國動漫創(chuàng)作在民族化風格方面的探索不乏其例,傳統(tǒng)的民間故事、神話傳說、文學作品中的人物形象運用等中國元素屢屢被運用到動漫創(chuàng)作中,如《寶蓮燈》、《梁山伯與祝英臺》、《西游記》等作品,然而中國動漫業(yè)在日本美國等動漫強國的夾擊下,卻始終徘徊在低谷,難有起色,原因何在?以《寶蓮燈》為例,《寶蓮燈》的故事內核取材于中國傳統(tǒng)的神話故事“劈山救母”,在人物造型上也頗具傳統(tǒng)風格,然而人物形象呆板、陳舊,說教味重,好料卻沒能釀出好酒。相比之下,美國《花木蘭》同樣借用了中國傳統(tǒng)故事的外殼,美國花木蘭的形象卻風靡一時。究其原因,在于美國在中國花木蘭形象的基礎上有所創(chuàng)新和突破,充分展開想象,加入一些現(xiàn)代因素,融入了美國人民的現(xiàn)代精神,塑造了一個叛逆的、追求個性、努力實現(xiàn)自我價值的美國式花木蘭的形象。而我國的動漫作品中的民族風格卻停留在表面上,僅僅是對傳統(tǒng)故事的生搬硬套,只是對傳統(tǒng)藝術形式的簡單模仿與借鑒,缺乏創(chuàng)新。 時代在不斷發(fā)展變化,人們的審美趣味也隨之而變化。事實證明,在傳承民族傳統(tǒng)的同時,不局限于傳統(tǒng),用當代人的眼光,注入時代的氣息,保持作品的時代感和現(xiàn)代性,才能葆有作品旺盛的生命力。民族性并不是僵化不變的,反映時代精神和時代氣息的作品,滿足當代人的所需所想的作品,才是有生命力的和適應市場需求的。日本動漫作品《龍珠》主人公孫悟空源于我國四大名著之一的《西游記》,我國也有眾多根據(jù)《西游記》改編的動漫作品,雖然同出一門,是同一個人物,但是改編后的效果卻截然不同,日籍孫悟空明顯居于優(yōu)勢地位。因為首先在外形上,日版孫悟空外形鮮明,擺脫了那個毛臉雷公嘴、機靈好動的“猴子”的樣子。 以人的形象出現(xiàn)在觀眾面前,在第一印象上就使觀眾有區(qū)別于中國籍孫悟空的新鮮感,天真的眼睛,束束直立的頭發(fā),著裝的武器也都極具個性。其次,性格上著重突出“人”的特征。日籍孫悟空繼承了原版的“武功高強、勇敢”等特點,更增加了人情味。比如孫悟空娶妻生子,他的愛情故事也是作品的重點之一,到了后半部悟空的兒子悟飯成為故事的重要人物。這就比原著中的形象更貼近生活,更能引起當代年輕觀眾的興趣③。可見,同樣是古老的故事,添加進時代的元素,時尚的氣息,具有了現(xiàn)代性,就贏得了觀眾,贏得了市場。 民族化,不應僅僅局限在傳統(tǒng),傳統(tǒng)的故事可以運用現(xiàn)代的表現(xiàn)手法去演繹,用現(xiàn)代人的精神去表現(xiàn),時代是在發(fā)展的,沒有永恒的經典可以維持。 但是民族的思想和精神可以永恒,中國的動畫制作者們過于拘泥于經典的光環(huán),在新時代下演繹的還是舊時代的故事④,自然缺乏觀眾。如果《寶蓮燈》的創(chuàng)作者將沉香劈山救母的故事進一步豐富,將中華民族重親情、普愛眾生,堅忍不拔的精神附著在人物形象上,而不是一味地塑造“高大全”式的英雄人物,人物形象將更具生命力,更具民族精髓,也將更具親和力。日本動漫《千與千尋》表現(xiàn)的也是一個尋找父母的故事,小女孩千尋由不完美成長為一個勇敢、善良、真誠的姑娘,其間經歷種種磨難,最終依靠集體的力量戰(zhàn)勝了困難,在千尋的身上體現(xiàn)了人間真情至性,反映了日本民族團結合作的精神氣質,因此千尋的形象更能得到大家的喜愛和認同。《功夫熊貓》之所以大獲成功,原因之一就在于其作品中表現(xiàn)出的美國式的勵志故事,美國式的個人奮斗、個人英雄主義精神貫穿始終。#p#分頁標題#e# 三、反對簡單模仿,并不是反對對國外文化題材和表現(xiàn)手法的借鑒,民族化并不排斥其它民族文化的借鑒,民族化不是民族自閉,在全球化的語境下,各國民族文化相互交流融合,文化多元化趨勢日益突顯,對他民族文化的借鑒不僅無損于民族化風格,而且有助于中國動漫走向世界。只強調“本文化”的優(yōu)越而無視“他文化”的存在,只強調“本文化”的“純潔”而反對與“他文化”的交流和交往,就可能發(fā)展成為一種以自我為中心、拒斥異質文化存在的“文化孤立主義”,這不但不利于多元化的發(fā)展,更不利于民族文化的保護與創(chuàng)新。理想的國產動畫片應該在技術上不斷地完善自己,在面對國外諸多優(yōu)秀動畫片時“師夷長技以制夷”,但這種學習應該把握在正確的傳達民族傳統(tǒng)文化的基礎上,不應使觀眾特別是青少年對自己的民族文化產生任何的曲解⑤。關鍵在于如何在“師夷長技”的同時葆有自身民族性的精髓。 縱覽日本美國動漫史,不難發(fā)現(xiàn)日本美國動漫之所以成功,與他們廣泛汲取他國文化資源是分不開的,日本和美國都是本國文化資源有限的國家,因此都非常善于學習和吸納外來文化的元素,在汲取各國文化精髓的基礎上進行再創(chuàng)造.日本的很多動漫作品存在著大量的外來文化的元素,如動畫片《天鵝湖》改編自俄羅斯的童話故事《天鵝湖》,《龍珠》借用了中國神話孫悟空的形象,《千與千尋》中白先生嚀囑千尋返回人間的途中千萬別回頭的情節(jié),就與古希臘神話傳說中著名詩人和歌手奧爾菲的妻子歐麗蒂絲被毒蛇咬死之后,奧爾菲追到陰間,冥后答應他把妻子帶回人間,但在路上不許回頭看她這一情節(jié)如出一轍。《圣斗士星矢》中則將東方神話、古希臘羅馬神話與北歐神話融合一體。 在美國的動漫作品中,取材于世界各國的故事的也比比皆是,例如《獅子王》取材于莎士比亞的作品,《阿拉丁》源自于阿拉伯國家的關于阿拉丁神燈的神話傳說。《花木蘭》借用中國經典故事木蘭從軍的故事,《功夫熊貓》中更是大量運用中國元素。 首先,《功夫熊貓》的場景設計充滿了中國風味,在影片的開始,就把觀眾引入了中國傳統(tǒng)山水畫的畫卷中,崇山峻嶺、綿延不斷的山山水水,透著一股朦朧的迷人氣息。另外,寧靜的小鎮(zhèn),簡陋的面館兒,險峻的高山,縹緲神秘的武林圣地,雕梁畫棟的亭臺樓閣……營造出一個活生生的中國武俠世界。 在角色設計上,《功夫熊貓》主角當然是中國特有的國寶級動物熊貓,從這種選擇可以看出制作人的良苦用心。故事中幾位武術大師的動物形象為虎、蛇、鶴、猴、螳螂,使人想起中國武術的起源和演化。 另外,龜仙人的形象極其符合中國人對傳統(tǒng)武林高手的描述。影片中幾個表現(xiàn)功夫的橋段,如大龍?zhí)营z、五徒截殺、最后決戰(zhàn)等橋段,都讓人看得暢快淋漓,而影片中那段師徒奪包,雙筷互打的橋段更是讓人大呼過癮,這段妙趣橫生讓人捧腹大笑的橋段依稀讓人看到了成龍早期功夫喜劇的影子。在道具上,影片也是頗具匠心,鞭炮、殿宇、山水、轎子、面條、筷子、餃子、饅頭、包子、卷軸、龍、斗笠等等,都是中國的代表性符號。此外,片中的配樂也借鑒了中國傳統(tǒng)音樂,片中的音樂主要是以管弦樂為主,中間加入了幾段笛子、二胡等中國傳統(tǒng)樂曲⑥。 《功夫熊貓》的成功讓國人大感汗顏,為什么外國文化的借鑒、外國元素在美國動漫作品中的運用,不僅沒有喪失其美國特色、美國風格,反而使其不僅占領了美國市場,還擁有了大量的中國觀眾。 日本美國外來元素民族化的成功經驗給我們帶來怎樣的啟示?簡單的“拿來主義”只能不倫不類,不中不洋,我們只有在民族傳統(tǒng)文化的基礎上,將外來元素融入到我們的民族文化中,挖掘傳統(tǒng)文化中的精髓和價值觀念,與之對接整合,才能既具中國特色,又中西合璧。 中國動漫從產生起就開始了民族化探索之路,然而民族化不是簡單地對傳統(tǒng)文化和藝術表現(xiàn)方式的模仿與再現(xiàn),而是要隨著時代的變遷而隨之變化,要體現(xiàn)時代性,要適應不同時代人們的欣賞習慣,要表現(xiàn)時代的價值觀念和精神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