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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所說的傳統文學,是指在歷史長河中產生于民間,在傳承過程中被用文字記錄成文本之后,仍然以口頭形式在民間流傳和變異著的民族民間文學。這些民間文學在傳承過程中,又會有新的文字記錄文本出現。同時,它還包括沒有文字的民族長期傳承著的民間文學。彝族傳統文學包括口頭文學及其記錄本以及傳統經籍文學兩大部分。
⒈口頭文學。彝族傳統文學中的口頭文學,是至今仍然流傳在民間的活文學,包括數量眾多的歌謠、故事,其中有韻文體,也有散文體。而在記錄下來的文本中,卻又是以韻文體為主,散文體文本很少。就發展的趨勢來看,由于全球化和現代傳媒力量的影響,彝族民間口頭文學逐漸消失,漸趨湮滅。所以,長久地講,彝族口頭傳統文學將會逐漸轉變成文字文本保存下來。
⒉傳統經籍文學。彝族傳統文學中的傳統經籍文學,以文字文本為主。這是因為彝族傳統經籍文學,主要是由彝族從事祭祀、宗教和傳統文化傳承的畢摩所創制和傳承,應該是最早將口頭祭祀、宗教言辭記錄下來的文字,由于其特殊的功用和地位,變異較小。因而傳統的經籍文學是彝族傳統文學固定性較強、變化性較小的文學。但是研究家和文學史家的著述中,往往把傳統的經籍文學等同于作家創作的文字文學,而沒有把它列入傳統文學之中,這是一個錯誤的分類。
二、彝族傳統文學研究情況與研究的難點
彝族傳統文學的研究,主要體現在彝族文學史論著作中,單篇研究的論文中涉及較少,即使是一些論文,多數都局限于對個別文本的研究,而沒有整體的系統研究,因此從中很難看出對傳統文學總體上的認識和區分。無論是李力主編的《彝族文學史》,左玉堂主編的《彝族文學史》二卷本,還是沙瑪拉毅主編的《彝族文學概論》,羅曲、李文華的《彝族民間文藝概論》,主要的篇幅都是關于彝族傳統文學的研究。①這些史論著作與其他的文學史論著作一樣,在涉及傳統文學的研究中,基本上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傳統文學的文字文本中。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其中就反映出了傳統文學文本形式的多樣性的麻煩,也反映出了傳統文學研究中的難點問題。
⒈文學分類之難。這主要體現在口頭文本與文字文本的混同一體,糾纏不清。口頭文本一旦記錄在案,往往又叫口碑文獻,逐漸形成文字文本。而上一個歷史階段與下一個歷史階段之間、此地方與彼地方之間、這個傳承人與另外一個傳承人之間都存在差異性,變異是永遠存在的問題。體現在彝族傳統文學上,其特別突出的問題,不單是口傳文本與文字文本的差異性永遠存在,尤其明顯的是口頭文本以散文體居多,而文字文本卻以韻文體居多,在文學形式上有著巨大的差別。散文體更體現傳統文學的變異性,而韻文體文本往往更具有藝術性,更能體現彝族傳統文學的特征。
⒉文學史斷代之難。傳統文學斷代之難,是文學史家公認的一件難題。因此,從事文學史的著述,對傳統文學形成的年代、基本定型的年代,都必需有一個基本的判斷,無論這一事情是多么的難以符合事實。這樣,傳統文學中文字文本的價值就突顯了出來。我們難以判斷今天仍然流傳在群眾口頭的民歌與《詩經》中的民歌有怎樣直接的聯系,單是從其四言句式為主到現在的以七言句式為主,從形式上都難以想像它們之間的關系。這就是傳統文學中固定為文字的文本給我們提供的價值。所以,在彝族傳統文學研究中,判斷其歷史年代的難題的存在,只能在其它民族的歷史著作和文學史著述中去尋找參照。
⒊與主流傳統文學評價區別之難。這里所說的主流傳統文學,是傳統文學中其他民族民間文學中已經成為文字文本的形式,這些形式已經定型,其評價又經過許多年許多人的反復研究和評價之后,形成了定論,容易讓人接受。比如漢族傳統文學中的《孟姜女》、《牛郎織女》、《梁山伯與祝英臺》、《白蛇娘子》等。彝族傳統文學,由于是在新中國成立之后特別是改革開放政策實施之后才逐漸為外界所了解、所研究,就是本民族的文化人和專家學者,真正了解彝族傳統文學的人是相當少的。以在彝族地區流傳最為廣泛的《支嘎阿魯》的故事為例,就是經過彝族自己的專家學者收集、整理、翻譯的文本,滇、川、黔地區都有很大的不同,連基本定型都還達不到,研究起來就更加困難。②因此,彝族傳統文學與主流傳統文學的評價相比較、相區別,其難度就可想而知了。
⒋與其他民族文學比較突出特質之難。由于彝族傳統文學既具有口頭文本作為活態正在流傳,其變異性特征仍然很大。加上這些民間文學又有文字的記錄本作為參照,而且各個區域、各個記錄者所記錄的文本又有明顯的區別,在沒有抓住其主體、特質的時候,拿出任何一個文本與其他民族文學作比較研究,都難以比較出某個彝族傳統文學形式的特質,這一點也許是最大的難題,也是目前最難解決的難題,它的困難程度是顯而易見的。因此,用彝族傳統文學作比較研究,除了國內少數研究者將個別文本與漢族文學以及外國文學作品作些簡要的比較,③以及已經翻譯到國外的《阿詩瑪》曾經被日本、韓國的一些專家用以與本國的傳統文學作過一點粗淺的比較之外,④目前基本上沒有什么大的突破。
三、彝族傳統文學研究的突破
彝族傳統文學研究有與其他民族傳統文學研究共同存在的難點,更有其獨有而其他民族傳統文學研究所沒有的難點。找到了難點問題所在,可以進一步尋求克服困難的路徑和方法,以尋求突破。
⒈收集、綜合與歸類。彝族傳統文學由于作品眾多,在傳承中變異是其口頭文學部分的主要特性。對于口頭文學部分,可以進行大量的統計和分類,尤其是綜合基礎上的分類工作意義重大,可以讓彝族傳統文學有一個基本的面貌或者說是骨架。一些研究家對此曾經作出過重大貢獻,普羅普、哈恩、拉格倫、阿爾奈、湯普森等都有其杰出成果,其中的哈恩—拉格倫歸類方法,阿爾奈—湯普森(A-T分類法)的分類方法都有其各自的優長之處。A-T分類法是一個很好的分類工具,在大量收集彝族傳統文學口頭記錄文本的同時,運用A-T分類法進行分類和歸納,抽取其基本的部分、共同的母題,用A-T分類法梳理定型彝族傳統文學中口頭文學部分的骨架和基本面貌。這是一個由分到總的過程,把眾多口頭文學記錄文本進行綜合,突出其共性的特征,尋找其基本的特質,綜合其基本面貌,反映其總體情況。
⒉辨別與區分。傳統文學的變異特征是永恒的,只要它以口頭的形式流傳就會無法避免。研究傳統文學,要對同一母題的各個變異文本進行比較,辨別它們之同,區分它們之異,這對于認識同一母題作品在什么時代加入了哪些內容,在什么地域有什么不同的內容,哪些地區流傳的內容在減少,哪些地區流傳的內容在增加,是什么原因造成同一母題作品形成不同的新作品的差距,這些構成作品新因素的內容對作品的價值有什么影響。特別是同一語支民族之間相同或相似作品的辨別和區分,有時對認識民族同源異流、或者同流異源會有重大的參考價值,作為活的傳統有時比外民族不可靠的文獻記錄具有更為重大的研究價值。所謂“六經皆史”這種大史學眼光,將其延伸到民族民間文學領域,具有不可估量的方法論的意義。僅此而言,對于彝族傳統文學變異文本有研究,作為一個由綜合到分辯的過程,進行由總到分的文本研究,還可以延伸到彝語支的其他民族的傳統文學領域,參照“六經皆史”的方法,無論是對民族學或者文化學研究,都是一個有重大價值的認識論的轉變。#p#分頁標題#e#
⒊甄別口文頭學與文字文學特別是經籍文學的差異。甄別口頭文學與文字文學特別是經籍文學的差異,是彝族傳統文學的一項重要工作。在彝族傳統文學中,口頭文學與文字文學同時并存,是一個普遍的現象,其數量之多也是各民族文學所罕見,因此工作量是巨大的。在文字文學中,經籍特別是畢摩經書,占據了文字文學的絕大部分,而這部分經籍往往又不被納入文學研究的視野,這就需要重新定位彝族傳統文學研究的領域,尋找新的視角,認真對待這些經籍的文學價值。口頭文學與文字文學的甄別,可以認識文學流變的長河中,在哪一個時段上,口頭文學被記錄和重視,文字文學從文本流傳到民間,其間的轉變是單向的還是雙向的。在口頭文學轉變為文字文本后,其口傳的歷程中又發生了哪些變化。特別是像支嘎阿魯這樣對彝族歷史文化影響深遠英雄、神王形象的文學流變,有許許多多的口頭文本和文字文本,而且文字文本中,除了一般的文學文本意義上的作品,還有許許多多畢摩經籍中都有關于支嘎阿魯的記述。這些形式眾多的文本,除了畢摩經籍相對固定而外,支嘎阿魯的故事,在歷史上、在今天都還產生著變異,不論是作為個別現象進行研究還是結合彝族歷史文化進行綜合研究,都有其非常重要的價值。目前,西昌學院雖然已經成立了“支嘎阿魯研究室”,但是研究工作仍然任重道遠,支嘎阿魯研究是如此,其他彝族傳統文學的研究同樣如此。
⒋結合彝族社會歷史發展的特殊性進行斷代。彝族傳統文學是在彝族社會歷史發展進程中形成、流傳并且發展著的。對彝族傳統文學形成的時代進行斷代是一項復雜的工程,這不單是彝族傳統文學具有民族民間文學的普遍的變異性質,更為重要的是彝族社會歷史發展的特殊性所決定的。在新中國成立前,彝族社會發展的不平衡性仍然普遍存在,四川的涼山地區被認為是處于奴隸社會時期,貴州地區處于封建農奴制度時期,而云南則已經普遍進入封建社會時期,有的地區甚至出現了資本主義經濟的萌芽。這就決定了對彝族傳統社會歷史斷代的復雜性,雖然可以用中國歷史發展主流即中原王朝更迭的歷史作為主線,但這樣確實難以符合彝族社會歷史與社會發育程度不相統一的事實。所以在已經正式出版的兩部彝族文學史中,李力本把彝族文學史劃分為原始社會時期文學(?~公元前205年)、奴隸社會時期文學(公元前205年~公元1279年)、封建社會時期文學(1279年~1949年)、社會主義時期文學(1949年~1986年)四大編,[2]基本上沒有彝族社會歷史發展特殊性的痕跡。這也是在當時條件下的一種選擇。左玉堂本則根據彝族社會歷史的分期對彝族文學史進行了分期,即分為遠古文學(公元前?~公元前770年,遠古至西周)、上古文學(公元前770年~公元907年,春秋至南詔國)、中古文學(907年~公元1840年,宋至鴉片戰爭前)、近代文學(公元1840年至~1949年,鴉片戰爭至新中國成立)、當代文學(1949年~2000年)。[3]這個分期已經有明顯的彝族社會歷史發展的斷代特征,其一是把約公元前770年彝族六祖分支時期作為一個重要的歷史階段納為文學分期的重要根據;其二是把彝族歷史上有重要影響的南詔國時期作為文學分期的重要根據,這是有充分理由的,因為它不只是一個歷史、政治事件的歷程,更重要的是此時出現了被收入《全唐詩》的南詔王驃信的漢語文詩歌《星回節》。但是,還可以進一步結合彝族歷史文化的進程進行斷代。例如蜀漢時期彝族地方首領已經接受王朝封賜建立方國進行統治,[4]同時彝族母語文學基礎上的文藝理論已經產生,[5]這在文學史上無疑是重大事件,可以考慮對其進行斷代。又如清朝初年在彝族地區進行的大范圍的“改土歸流”、“改土設流”事件對彝族社會歷史的深遠影響,必定造成彝族傳統文學的轉軌和轉型,甚至對運用母語進行創作都是有極其深刻的影響的,因此,這一時期作為文學史的斷代亦具有其必要的關鍵節點的意義。
⒌研究提煉彝族傳統文學特質。研究提煉彝族傳統文學特質,對于認識彝族文學具有直接、深入地了解彝族文學思維方式和藝術表達方式的作用。民族文學自有特殊的文學特質,這些特質既有其內容方面的,也有其形式方面的。內容方面的特質與一個民族的生活地域、特殊歷史、宗教信仰、文化傳統等相關聯,形式方面的特質主要與一個民族的思維能力、思想方式等相關聯。彝族傳統文學與其他民族文學相區別,自然有與其他民族文學不同的特質,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如果說相對來講內容方面的特質的比較較為復雜,那么形式方面的比較可能較為容易被認識和接受。例如漢語的七律、七絕,英語十四行詩,日語俳句,在形式上就比較容易認識的比較。相對于彝族傳統文學而言,其句式已經為彝族古代文藝理論家總結為“五言占九層,其余十之一”,[6]而其詩歌格律的經典結構也被彝族古代文藝理論家總結為“前兩段寫物,后一段寫人”的彝族“三段詩”。[7]但是這些只是非常容易認識的部分,還有許多與其他民族傳統文學相區別的內容和形式等待研究家們去進行廣泛而深入的研究。
⒍與世界主要民族語文文學廣泛比較。在提煉民族傳統文學特質時已經說到與各民族文學的比較,重點說的是內容和形式特別是形式問題。彝族傳統文學與世界各主要民族語文文學的廣泛比較,從狹義的方面來說自然是文學本身的問題,從廣義上說則是通過文學研究的形式,在文化學、人類學、歷史學、語言學等多學科、多層面的比較研究。特別是語言學和文化學的研究,對于從廣闊的視域中認識彝族傳統文學普遍性和特殊性都具有特別的意義。例如洪水神話是一個世界性的母題,彝族傳統文學中的洪水神話與世界各民族洪水神話的比較研究,可以豐富世界文學的寶庫,同時突出彝族洪水神話的特征。擴而展之,對于研究彝語支民族的洪水神話、漢藏語系民族的洪水神話,乃至東方各民族洪水神話與西方各民族洪水神話的之間的異同,都有十分重要的價值。比較文學作為一個重要的研究領域,其價值不僅僅是文學層面的問題,許多有價值的發現往往是通過文學的比較探索而得到的,但它又往往超出的文學研究,卻又達到了其它學科無法達到的目標。發現問題是解決問題的第一步,找到了彝族傳統文學研究的難題,不斷尋求克服困難的辦法,可以推進彝族文學研究取得新成就。